第十七章:死因

陆霄眸色霎时一暗,压低声音问:“你什么意思?”

林天翼双手做出投降状,“抱歉,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还请陆上校不要多想。”

陆霄压下心底的火气,扫一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往前逼近一步,俯视着林天翼,声音已然冷了下去:“随口一说?我可不相信林秘书长会是这么口无遮拦的人。”

被高大结实的男人逼得只能缩在墙角,林天翼却没表现出丝毫畏惧与恐慌。

“好吧,”他耸耸肩,“那我只能告诉你,徐峰田案继续查下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说完,他用随身携带的手杖往地上戳了戳,上好的玫瑰木与地板相撞,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他浅淡一笑:“抱歉,你似乎有些挡到我了。”

说完,他轻轻推开陆霄,拄着手杖往人潮中心走去。

陆霄掌心紧握,转身望向林天翼的背影。

“听说仕区的瓜果蔬菜都是一级种植棚特供,那里的东西都很健康。”

稍微停顿一下,他问道:“最新一批红皮花生前不久刚刚产出,不知道林秘书长有没有尝尝?”

林天翼后背下意识挺直,随后他回过头,朝着陆霄微笑,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我不喜欢吃花生,不过如果陆上校喜欢,我可以送你一些。”

陆霄掀起眼皮,眼底并无丝毫笑意,“那就先谢过林秘书长了。”

林天翼微微颔首:“哪里。”

直至夜深,这场宴会才终于接近尾声。

陈家大院坐落在炮区的边缘地带,占地广阔,装横豪气。

刚到家,陈方南将外衣递给保姆,便径直走向书房,头也不回地叫陆霄跟上。

偌大的书房里静谧无声,父子俩一坐一站,像是无声的对峙。

直到古老的欧式座钟发出清脆的响声,提醒两人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陈方南才开口说话。

“我让你不许再查徐峰田的案子,你心里怎么想的?”

陆霄微微颔首:“调查案子本就不是我职责在内的事,您不想我查,我当然不会强求。”

陈方南哼了一声,起身踱步到陆霄的跟前,“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小子其实是不敢继续查下去了。”

他背着手继续说道:“你从小就聪明,应该早就推测出来我就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人了吧?”

陆霄抬眼看向陈方南,眸色深沉。

陈方南却笑起来,笑声爽朗:“陆霄啊,你不用那么想东想西谨小慎微,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他止住笑,黑白分明的双眼中浸着被冰封的血性。

“是我杀了徐峰田。”

陆霄怀疑自己听错了,脸上第一次出现困惑至极的表情。

“您杀了徐峰田?为什么...”

陈方南等的就是这一句,他重重地长声叹气,然后说道:“其实我一开始没打算跟你坦白的,想着等你成熟一点再让你接触这些也不迟。

没想到你竟然会调查徐峰田的案子,所以我索性就现在都跟你说了吧。”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热气腾腾间,袒露了自己杀死徐峰田的原因。

“二十年前的暴动之后,卒区的人其实一直不太安分,不仅生育率严重下降,还爆发了大大小小十几次罢工行动。

上面很头疼,想要武装镇压,可又怕那群人触底反弹,彻底爆发起义,将二十年前的情景重现一遍。”

陈方南押一口茶,想起当年,不由得得意起来:“说起来,那年的暴动,还是我带兵出征压下来的呢!”

随后他咂咂嘴,“今时不同往日,卒区里出现了不少有脑子有反抗精神的人,现在想要治理卒区,只靠暴力是行不通的。

于是上面想了个办法,他们决定封锁卒区与外界的交通,加大力度限制低等公民的工作教育跟医疗,禁止一切资源流向卒区,让本就发展艰难的卒区更加封闭落后。

到时,联合政府只要制造一场只在卒区传播的疾病,等人死的差不多的时候再出面,慷慨地给予他们最基本的医疗设备,卒区的那群人就会感恩戴德。”

陆霄心生鄙夷,他在军事联盟做事,其实也是效忠于联合政府。

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了控制低等公民,联合政府竟会用这种方法。

陈方南没注意到陆霄的情绪,继续说道:“但是还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让联合政府对卒区实行前期封锁计划的理由。

于是,他们派徐峰田到卒区开设新的人体实验基地,让他到处抓人惹人生厌。

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杀了他,并将他的死推到随便一个卒区低等公民的身上。”

陆霄神色不悦,嗓音冷寂:“所以你选了许橙,而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方便联合政府用徐峰田的死当借口,打压卒区。”

陈方南咧开嘴,目光欣赏:“就是这么回事。”

陈方南给他也倒了杯茶,“我派你去卒区考察,其实也是想让你见识一下卒区跟其他区的不同,让你明白你胸口的上校勋章代表了什么。

毕竟要是没有我,你现在肯定跟卒区的那群人没什么两样。”

陆霄薄唇紧抿,眼中的凛然怒火在陈方南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挣扎的白烟。

陈方南端起茶杯,“现在你都知道了,理应珍惜现在的一切,以后更好地为联合政府效力,知道了吗?”

喉咙像是被攥紧,嘶哑干涸,发不出一丝声响。

陆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只记得那茶苦涩醇黑,像是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染了色。

天色由浓黑转为湛蓝,最后变成了浅淡的蛋青,直到太阳升起,世界才彻底由冷色调转变为暖色调。

许橙一觉醒来,发现蔡小凤正着急忙慌地往身上套外衣,像是要去什么地方。

“小凤姐你要去哪?”

蔡小凤抓起钥匙就往外面走,“有人看见咱们区边缘位置有人在抓女人跟小孩,我得去看看!”

许橙瞬间清醒,连忙问道:“你一个人能行吗,我跟你一起去!”

说着她已经跳下床,趿拉着拖鞋跟着蔡小凤一起往外走,顶着鸡窝头的她神情认真的像是在宣誓。

蔡小凤笑着骂她净会添乱,身体上却很诚实,扯着她的手把人带上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

甩上车门,她在发动汽车的间隙丢给许橙一个洗漱包,动作干净利落。

“我跑东跑西没时间洗漱的时候在车上备的,你路上赶快收拾收拾,别给我丢脸。”

许橙心头一暖,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自己。

周围的景色渐渐荒芜时,蔡小凤刹住了车。

她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大到夸张的墨镜戴上,对许橙说:“到了,跟我下车。”

许橙下车,远远望去,沙尘漫天的广阔天地里,一个衣着朴素的女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正步履蹒跚地朝她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