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三进宫

陆霄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边缘人的死,竟然会和离联合政府所在的将区关系最密切的仕区牵扯上关系。

回到卒区,他赶到出租房想要跟许橙分享这最新的线索。

打开门,却只见到地上两个睡得不知天昏地暗的士兵。

空气中麻药的味道已经差不多消散,陆霄捂着鼻子走进室内,环顾一圈,发现了茶几上散乱的草稿纸。

大致扫了几眼,他立马明白过来许橙要做什么,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卒区军事基地——

李念枝听到里面在争吵,担心得不行,第一次没有接到指示就推门而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主席!”

陈方南气得脸红脖子粗,转头瞅着李念枝:“干什么?!”

李念枝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您还没吃早饭呢,这样对身体不好......”

“吃什么吃!”陈方南震怒,“我气都气饱了!”

他喘着粗气吩咐李念枝:“赶快把陆霄给我喊来,让他不许再调查徐峰田的案子了,立刻马上给我把她执行死刑!”

李念枝站在原地没动,望着许橙的眼神十分复杂。

“怎么,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陈方南的质问刚说出口,一道低沉的男音便清晰地落尽众人的耳畔。

“不用喊了。”陆霄裹着深色风衣,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你来的正好,赶快把人给我带走!她气得我头疼!”陈方南叉着腰喊道。

陆霄看向许橙。

许橙刚想说些什么,陆霄抢先开口,他说:“杀死王山涛的,是仕区的人。”

许橙闻言蹙起眉,这显然跟她推算的不一样。

陆霄走到她跟前,身上寒凉的气息裹挟着风尘仆仆的味道,“陈叔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可是...”

陆霄面容深沉,不容置喙地说道:“跟我回去。”

许橙急切地辩解道:“你应该也清楚的吧,就算杀死王山涛的是仕区的人,那也不代表杀死徐峰田的就一定也是仕区的人。”

她望着陆霄,放缓语速认真地说:“我知道陈方南是你的养父,对你有恩,但现在他是嫌疑最大的人,你给我一个继续查下去的机会,行么?”

陆霄眼底漫上一丝挣扎,俊眉紧蹙,一时没有回答。

其实他又怎么会没发现陈方南身上的嫌疑最大呢。

他只是不愿相信,也不敢真的去调查陈方南。

三岁时从死人堆爬出来,如果没有陈方南,他早就饿死了,更别提接受高等教育,成长为今天的模样。

他怕调查到最后的那个结果,是他不能接受的。

幸好,王山涛的死跟仕区的人有关,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自我催眠,告诉自己徐峰田的死一定也是仕区的人造成的,跟炮区的陈方南没有关系。

陆霄面上纹丝不动,只是颈侧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沉声道:“许橙,别忘记你的身份。”

许橙愣怔住,呆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围巾包裹下,象征死囚的电子环。

李念枝挤了过来,对着陆霄毫不客气地说:“陆上校,我没记错的话,徐峰田案的凶手早在一月前就该被执行枪决了吧?

而你作为执行官却没有处决她,是不是说明你也认为徐峰田案的判决有问题?既然这样,她想要还自己一个清白,有什么不对的,你为什么要阻止她呢。”

“李念枝!”陈方南粗着嗓子喊道。

李念枝咬唇,气闷地看了眼陆霄,最后也只能退到角落,不再说话了。

陈方南走到陆霄身边,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不想让无辜的人蒙受冤屈,可凡事也该有个度,你放任一个死囚招摇过市,是不是太不合规矩了?”

陆霄垂下眼眸,低低地“嗯”了声。

陈方南抬手拍拍他的肩,说:“把她带回去,不许再放她出来。至于查找真凶的事,就先放一放吧,之后我会跟上面请示让你提前结束考察期,早点回到炮区。”

陆霄侧对着许橙,让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弯下的颈椎和脊柱。

“知道了。”

在这之后,陆霄带着许橙离开,一路上沉默无言。

“骗子!”

行驶到半路,许橙终于忍不住,气愤地说。

“我们的赌约你都忘干净了?堂堂联盟上校竟然这么不讲信用吗?”

陆霄也明白这件事是自己做得不对,甘愿退让一步,说:“抱歉,我没办法再让你继续查下去了。”

他看向许橙,接着说:“虽然没有找到真凶,但我已经可以确定杀死徐峰田的人并不是你,作为补偿,我会在离开前释放蔡小凤他们全部人。”

许橙还在气头上,没理他。

陆霄轻叹口气,声音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原谅我只能做到这些了。”

许橙不明白陆霄为什么会那么怕陈方南,就算陈方南是他的养父,他的性格也不像是因为私情就放弃追查真相的人。

难道自己看岔眼了,陆霄其实并不像他表面上那样铁面无私?

没等许橙想明白,目的地已经到了。

她又双叒进监狱了。

这次回来,她熟悉地像是回自己家,轻车熟路地找到女囚宿舍,拉开门,在众多狱友的注视下,走到蔡小凤所在的房间。

她伸手指了指,对士兵说:“我要住这。”

士兵吃惊地看向一旁的陆霄。

陆霄无奈地叹了口气,“就让她住这吧。”

蔡小凤的房间刚好是个双人间,许橙搬进去之后两人住一起正合适。

“所以......你就又被他送回来了?”

两个人盘腿坐在单人床上,拉家常似的,一见面就一口气说到了天黑。

许橙一拍大腿,“可不嘛!真不知道那个陆霄怎么想的,明明他也怀疑,可他就是不肯再继续查下去了!”

本以为蔡小凤会跟她一起吐槽陆霄,没想到蔡小凤眯着眼回忆了一番,最后摇了摇头:“唉,其实也不怪他。”

蔡小凤悠悠说道:“二十年前,我们这爆发了一场规模很大的暴动。

那个时候你应该还不记事,我也才十几岁。那场斗争持续了几十天,对战的双方是低等公民跟仿生人,两边都是伤亡惨重,街头巷尾全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后来陈方南代表联合政府出面,用压倒性的军事力量把这场暴动压了下去。

听说撤退的时候他捡了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陆霄。”

蔡小凤唏嘘道:“陈方南是个极其死板教条的人,陆霄从小在他的威严下长大,加上陈方南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潜移默化中,陆霄心里早已把陈方南放到了高不可攀的位置上,这个位置甚至可能高于他自己。

所以即使有的时候他会不听陈方南的话,但是一旦发现事情结果可能对陈方南不利,他便会立马停止追查,因为他接受不了心里位高权重的那个人的陨落。”

许橙抱着膝盖,下巴枕在膝头上,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她没想到陈方南对陆霄的影响竟然这样大。

蔡小凤摸了摸她的脑袋,“童年时的经历,是会影响人的一生的,他现在能做出这样的行为,按理说是很正常的。”

许橙扯出一个微笑,岔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不说这个了,小凤姐,二十年前低等公民跟仿生人为什么会打起来啊?”

“这个啊......是因为一个人。”

“谁啊?”

蔡小凤皱着眉想了想,“叫郝...郝萧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