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 chapter 10

同一个夜晚,同一场失眠。

大清早出现在班级里的两个人,一个眼圈泛着淡淡的青色,一个看起来像随时要咬人。

魏应城低着头晨读,但所有知识从眼里进完就就从嘴里念出来了,念了一整节课,他一个字都没背下来。

终于熬到下课,魏应城趴下准备小憩一会,正巧打断了想和他说话的魏郁。

魏郁犹豫纠结了一整晚加一早上才狠心问个清楚,没想到魏应城直接拒绝沟通。

他刚才挤出来的笑颜色瞬间门褪了一干二净,拉长的脸色比死了十天的海鱼还臭。

“他妈的……” 魏郁忍着气。

但魏应城可能睡着了,他在后面砸也砸不得,摔也摔不得,连骂街都要压低了声音。

太他妈难受了!

太他妈憋屈了!

太他妈煎熬了!

我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难搞的状况。

现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更关键的是,魏应城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魏郁感觉自己天灵盖一圈都在被针扎刀戳,密密麻麻地胀痛。

他气冲冲地站起来,准备去卫生间门猛地洗把脸,忽然抬头就看到班主任对他招手。

班主任凭印象把魏郁归为魏应城的好朋友,于是让魏郁转告魏应城:“第三节课前去教务处领一下咱们班的卷子。”

魏郁满口应下,本来的臭脸都跟着明媚了不少。

班主任有些纳闷。我不是让他们去领试卷吗?怎么想得了什么好处似的。

魏郁想着是终于能有机会和魏应城说话和独处,自然心里松了口气。

但等到醒过来的魏应城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找了身为班长的唐棠和他一起去。

“喂,班主任是让你和‘我’一起去!”

对魏郁在身后的质问,魏应城却置若罔闻,低着头继续走出了教室。

魏郁再也坐不住了。

再坐下去,真就是在岸上被活活晒死的鱼了。

看到魏应城和唐棠一左一右的背影,魏郁胸口憋着的气更是直接冲上头。

“魏应城,你和我过来!”

他“蹬蹬蹬”地赶到魏应城面前,一对飞扬浓密的眉纠结地皱在一起,薄如刀锋的唇紧抿着,像是忍受着巨大的委屈。

反观魏应城,一张淡然的脸,一双低垂的眼,语气也无比自然。

魏应城:“你这么凶要做什么,吃了我吗?”

魏郁梗着的脖子当下就松开了,但还是气不过,瞪着魏应城说:

“我……我,我得跟你算算账。”

魏应城和紧张的唐棠对视一眼,轻声说:“没事的,一会就解决了。”

然后又转头和魏郁冷声说:“行,算吧,就在这里说清楚。”

魏应城对唐棠的语气让魏郁心里无比郁结,对他说起话来又这么冷淡,让他更是难接受。

魏应城看不懂魏郁脸上的愤慨, “又没话说了?”

他没留给魏郁反应的时候, 说完就走。

“啪——”

他的手腕被一个滚烫的手掌攥住。

魏应城错愕转头,和魏郁挣扎的眼眸正对上。

魏郁:“别走,我有话和你说。”

不容魏应城说话,魏郁就拉着他就往楼梯上走。

最顶上的门通过天台,但门上挂着一把禁止通行的大锁,门前的楼梯平台就是一块安静之地。

魏郁闷头向前,不顾魏应城是否愿意和他一起过来。

他脑袋里的弦已经快断了,需要咬着牙才能克制自己表现得冷静。

“魏郁!你松开我!”魏应城扭动被攥紧的手腕,反而被更大力的拉紧了。

“你到底有什么话,要到带我到这里来说……”

这里没有人影没有,更没有摄像头。

魏应城没有得到回答,而是被抵在门上死死盯着双眼。

魏郁握着他的双肩,一双眼里像藏了团熊熊焚烧的火焰。

“魏应城……”

魏郁口中来回嚼着这三个字。

明明是再平凡不过的名字,念起来却有种独特的韵味。

就像一颗怪味糖果。

初尝是一种滋味。

在以为味道就是如此之后,又逐渐变了另一种味道。

可是每一种,都牵引着魏郁的味蕾,让他午夜梦回都忘不掉那种难以捉摸的滋味。

“魏郁,你到底要问什么?”

“魏应城,你…你……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这么多天,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纠结不安吗?”

魏郁想从他脸上读出一点情绪。

可魏应城平静地抬眼望着他。

眼神清澈无比,仿佛和魏郁之间门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让他慌乱的内情。

魏郁的下颌因为咬紧了后槽牙而绷紧。

魏郁:“你说话啊?你肯定有问题也想问我。”

魏应城:“那次在更衣室外面,你真的……是故意的吗?”

这个徘徊在二人之间门的问题,首次被公开摊在他们面前。

一时间门,魏应城和魏郁都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

是说自己的判断?

还是说自己的感觉?

说些什么都无法表达这些天的心情:

不安、惶恐、诧异、怀疑、纠结……

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一颗生命力茂盛的树苗,从心底慢慢冒出了头,那种勃然生长的感觉,连带着心脏一同因为生命力而悸动。

这股复杂的情绪拧成一条堵在胸口的绳子,让魏郁坐也难安、卧也难安,堵得难以忍受,但又无法宣泄。

他想和魏应城对视,但魏应城已经低垂下眼,浓密的眼睫挡住他的眼。

就像之前的很多次,魏郁从来都没有看透过魏应城的心思。

他捏着魏应城的肩,却感觉两个人从来没有接近过。

魏郁喉头发紧,低声问:“你希望呢?你希望那是意外,还我故意的?”

魏应城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魏郁逼问:“你说啊,你说你是怎么希望的。你说了,我就说我的……”

魏应城轻轻张了张嘴,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魏郁深呼吸,逼自己冷静下来。

“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说——我们就耗着,耗着过完三年。”

魏郁死死咬着牙关,给魏应城也是给自己最后一分钟。

如果上课铃响起,魏应城还是不说话,那就按他说得耗下去。

反正人也跑不掉。

耗着就耗着。

我还年轻,我还能活,大不了就耗到一百岁,等到牙都掉了再去问他:

十六岁那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魏郁双目冒火。

一分钟就像过了一辈子那样漫长。

但上课铃的前奏还是按时响起。

魏郁:“算了…那就算了。”

他松开握着魏应城肩膀的手,口中呢喃着后退。

但没等魏应城下了楼梯,他又低声吼道:“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让我猜呢?”

魏应城侧过头看他,轻声说:“是你在让我猜……”

“什么?”

魏郁的疑惑飘散在空气中。

*

又是一节不知道听了什么内容的课。

魏郁感觉自己只是眨了眨眼,下课铃就又响了。

他看向魏应城的背影,不知怎么忽然想到老古董校长在开学寄语时说的:

“想要学好,一定不能早恋!”

他当时不屑一顾。

现在却也感觉到了。

不是早恋影响学习,单恋也一样……

失恋更是……!

魏郁拿着笔在纸上狠狠一戳。

静下心才发现自己写了满满一页的重复内容。

每个角落里都塞满了魏应城三个字。

“操…!”

魏郁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逼自己快点清醒过来。

“魏应城,你到办公室一趟。”班主任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站在班级门口,目光转了一圈,从魏应城身上挪向了魏郁。

班主任:“一会魏应城回来,魏郁你再过来找我。”

而在她身边的唐棠心虚地低下了头。

魏郁也顾不得和她计较什么,只焦急地看着魏应城跟着班主任去了。

他自己被班主任找了无所谓。

他是无所谓的滚刀肉。

但魏应城那种乖学生不是啊。

等魏应城回来期间门,他坐立难安,担心会是因为自己影响了魏应城,又怕是别的事情是自己自作多情。心里一万个声音吵吵闹闹,半刻不得安宁。

不知过去多久,桌子前的椅子被拉动。

“你回来了?!” 魏郁惊讶的抬头。

魏应城平静地向他点头,“班主任叫你去。”

“你……”魏郁起身想问,但又犹豫,“你没事吧?”

魏应城摇摇头,“没什么事。你快去吧,一会班主任该等着急了。”

这种不咸不淡的反应总比生气或者难受更好,魏郁安慰自己。

*

魏郁打开门,班主任还没开口,他就直接和认起错来。

“是我的错,和魏应城没关系。”

班主任不禁疑惑地看向他。

魏郁又说:“他的性格就是不爱说话也不想麻烦别人,事情都是我一个人惹出来的,要处理,就处理我吧。”

班主任:“我说了是什么事情吗?”

魏郁摇头。

班主任:“那你在认什么错?”

魏郁哑然,“我就是……就是都是我的错。”

班主任扶额道:“你也别着急揽错,听说你们两个私下有点矛盾,才找私下找你们调节一下。你们之前关系那么好,平时学习还能互相帮衬,干嘛要闹别扭呢?都是男孩子,把话说开了多好,有什么坎不能过的啊,别让一点小矛盾耽误了以后的相处。”

这番话,魏郁不能再认同了。

就是应该打开天窗说亮话。

可有人不愿意……

他也变得磨磨唧唧起来……

班主任摇着头感叹:“你们也是有意思,但我刚刚问魏应城想不想换座位,他又说不用……”

魏郁眼睛一亮,“他真拒绝了吗?”

“我骗你做什么。”

班主任的话音未落,魏郁就忙不迭地告别了。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把话说开的!”

魏应城为什么要拒绝换座位的建议——他就是怕和我分开,只是心里还没想清楚,但反应却很诚实。

要不然他为什么不愿意换座位呢?

魏郁推开办公室的门,迎着漫天灿烂阳光,呼吸都跟着轻盈起来了。

今天天气真不错,刚才怎么没发现呢?

教室里,魏应城也沐浴在这片柔光之下。

魏郁放慢脚步经过他桌前。

等着魏应城狐疑地抬眼和他对视。

魏郁才说:“我还当你多有耐心呢,没想到连我都不如。”

他都做好一直耗下去的准备了,但却偶然得知了魏应城的想法,柳暗花明的惊喜感让他飘飘欲仙,坐在座位上止不住得笑。

差点就被拿捏了。

藏得真够深的。

怎么就演得那么好……

还以为真的对我没有意思,但换座位这种好事都要拒绝,还是离不开我啊。

打出生开始,魏郁都没有这么持久的开心过。这股喜悦伴随他入睡。

朦胧中,他仿佛看到魏应城素日里都淡然如水的脸泛起层层红晕。

“我、我希望你是故意亲我,其实……其实……我喜欢你。”

魏郁狂喜着醒来。

可面对空荡的房顶,心底却空落落的。

这美梦醒的太快,居然一点余韵都没剩……

此时窗外已经微亮,偏偏是个周末,魏郁有些后悔没有在周五放学前和魏应城把话说清楚了。

没关系,周一一定和他说清楚。

魏郁想,时间门还多。

*

周一,一周伊始。

魏郁是最早到班的人。

他等着,魏应城什么时候来了,他就和魏应城说清楚——哪怕是用传纸条这种低级手段也得说清楚。

但他一直等着教室慢慢坐满了人,桌前的位置还是空着。

魏郁眉心突突的跳,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魏应城的微信。

但给他发去的微信,也毫无音讯。

魏郁心急如焚,却也不知从哪问起。

上课的老师对魏应城的缺席毫无反应。

终于等到下课,魏郁再也忍不住,“蹭” 地站起来,焦急难耐地要去办公室问问原因。

忽然听见唐棠低声和好朋友说到了魏应城的名字。

他凝神听着——

“魏应城他今天怎么没来?”

唐棠:“你们都不知道吗?他转学了。”

魏郁的脑袋里仿佛“嗡”一声炸开,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