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 chapter 11
魏应城要转学了?
他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和我透露一个字?
魏郁脑袋里嗡嗡响,从内而外地胀痛和酸麻。
他几次想做回椅子上, 但又发现自己根本坐不下去。
他坐下又站起, 来来回回数次,最后还是铆着一口气冲到办公室去。
班主任抬头看他脸色发白,不禁追问他的来意。
“老师,能不能把魏应城家长的联系方式给我?他今天请假,但有个作业本还在我这,我想……给他送去。”
魏郁最恨别人说话,但今天,他不得不当着班主任的面撒了个谎。
但好在他和魏应城的关系被班主任看在眼里,最后还是拿到了魏应城妈妈的联系方式。
那边的中年女声轻柔地问他是谁。
魏郁按照之前的说法重新说了一次。
他其实想问魏应城是不是要转学了,但他只能用办公室的座机,旁边就坐着班主任,他只能一板一眼地问魏应城在哪里。
“应城的作业本啊……要不然我一会快放学去学校门口拿吧,我们现在在医院呢,小同学就不要跑过来了。”
“医院?!”魏郁的声音猛地提高。
班主任也投来询问的目光,魏郁只好压低声音和魏应城妈妈道歉。
“不好意思阿姨,我刚刚有些惊讶——魏应城是怎么了?他现在在哪家医院?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魏应城妈妈安抚他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一放学就直奔医院找了过去。
按照魏应城妈妈说的病房找去,魏郁走得越近,心脏就跳得越快。
空气里飘荡的消毒水味道刺着魏郁的神经。
走到那扇门前,魏郁的手握着门把手,却迟迟不敢转动……
这一层,住的都是心内血管出现问题的病人……
魏应城到底出了什么事?
*
“咔哒——”
门忽然从外被打开。
魏应城从床上转头看去。
居然是魏郁。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魏应城微怔,“你怎么来了?你的脸色——”
魏郁的脸色苍白,就像是得了什么重病一般,踉跄着向他的病床边走来。
“你……你还好吗?”魏郁颤抖着双唇。
他凝视着魏应城红润无异的脸……这难道是……回光返照?
魏郁膝盖一软,双腿失力地向下跌去,险些“噗通”一声跪在魏应城病床边。
他双手撑着魏应城身边的病床,双眸满是悲伤。
“你到底是怎么了?不是说要转学……怎么住到医院来了?”
魏郁忍着酸胀的眼眶,支起身子去摩挲魏应城身上盖的被子。
魏郁:“你的针管呢?你的氧气面罩呢?你的各种仪器呢?你、你怎么看起来没事啊?”
魏应城眨眨眼。
“我……应该有事吗?”
魏郁冷峻张扬的脸上居然流露出一丝傻气,“你没事?”
“我当然没事的啊,就是过来例行做个坚持。”
魏应城张开双臂以证自己安然无恙。
魏郁握住他的胳膊一阵摩挲——的确是没有任何痕迹。
魏郁重重松了口气,那块压在他胸口的大石顿时消失了。
但他扶着病床起身,忽然又问:“那你为什么要住院?”
魏应城说:“这就说来话长了……医院这边要拍一个宣传用的视频,我舅舅是这里的医生,别的病人不方便折腾,就让我来了。”
魏应城干净的脸像一块白玉,瘦挑的身材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也格外好看,被叫来拍宣传片也是自然。
只是魏郁赶来这一路,魂都快顺着嗓子眼飞出来了。
他想到了各种可能遇见的情况,包括一赶来就看见魏应城在急救。
“你以为我要死了?”魏应城探着头看他。
“不、不是……我干嘛没事咒你出事啊。”
魏郁现在脸也不白了,嘴唇也不抖了,离家出走的精气神又找回来了。
刚才差点给魏应城行的跪拜礼,就当是提前带他过年了。
魏郁强撑着跪麻的腿站起来,忽然又想起了第二重要的事情。
魏郁:“那你还要不要转学了?”
他深色的眼眸里含着名为期待的光辉,但魏应城微微低头,回答说:“转啊。”
“为什么?!什么时候?!你、你还回来吗……?”
魏郁的语气从激动慢慢淡了下来,但攥着床单的手却越发用力,连骨节都已经发白。
他盯着魏应城,等一个具体的回答。
不知为何,魏应城避开和他对视。
魏应城:“我家人的工作就要变迁到Z市,他们没办法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上学。毕竟如果我一个人出现意外,他们得第一时间赶过来,所以我下个学期就跟着他们转去Z市。”
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左胸膛前,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通过白皙的皮肤,能看到他手背上蜿蜒的淡青色血管。
魏郁想,如果自己的手指轻轻按这他手背上的血管,也会感觉到那微弱但平稳的脉搏。
这样顽强的一颗心,即便天生就带着不足,还是这么坚强欢快的跳动……
魏郁几度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强行打起精神,和魏应城说:“没事,这个学期也才过去一半……剩下的时间,我们还能一起上学。”
魏应城“嗯”了一声,“你少折腾我,我都要走了。”
折腾?这不是个褒义词吧?
魏郁微微睁大眼,“什么是我‘折腾’你?”
魏应城也无辜地睁大眼回看他,“就是你没事找事那样啊。”
两对同样无辜的眼对上,魏郁心里各种细节如走马灯般开始回顾…
没事找事?
没事……找事?
不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吗?
魏郁:“那开学第一天你为什么要在楼梯上那样看我?”
那眼睛水灵灵的, 还故意停在他面前, 一定就是对我别有用心。
“那是因为…”魏应城回忆一番才想起来,“那就是到教室最近的楼梯啊,我要是不看你,那马上就要撞上了。”
“那你为什么要坐在我的前桌?”
“老师分的啊。”
“那分组的事情,分组……”魏郁本是不死心,但自己又想起来那分组也是自己去强扭的瓜。
这强扭的瓜……果然不甜。
魏郁呢喃道:“原来是这样……”
居然真的是我在自作多情?
魏郁捏紧拳头。
但忽然有一颗粉色的爱心从他眼前闪过。
魏郁激动到前倾身子,“那你送的那块巧克力呢?那算什么?这总不能是我自己抢来的吧?”
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欣喜若狂地看向魏应城。
谁说魏应城对我从来没有主动表现过什么?
那块巧克力就是证据啊。
魏应城听完他说的话,又默默思索了许久,过了约有半分钟才想起来事情缘由。
魏应城:“最开始那块粉色包装的巧克力不是我送的……”
魏郁的“什么”脱口而出。
魏应城:“那是隔壁班长托我送给你的……不是我想送。”
魏郁盯着他一字一句说完,心也跟着凉了下来。
“连巧克力也不是你送的……”
魏郁颓唐地站起来,面色灰败。
真的是我在自作多情。
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演独角戏。
魏应城把我当成麻烦,我却认为他喜欢我……
魏郁心里应该羞愧难当,但这个事实摆在他面前的时候,除了失落之外,就仅剩下懊恼。
如果早些明白,也许就不会是这样了。
蔡诚耀说的时候就应该一耳光把我打醒。
“我该回去了。”魏郁忍着失落和魏应城道别。
看着魏郁带上了病房的门,魏应城惊讶于他居然就这么干脆地走了。
他还以为魏郁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居然这样轻易就放过我了?
魏应城正低头思考着,忽然门又开了。
魏郁低着头走回来,骄傲矜贵的头颅低着。
“之前那些都是我想多了误会了,总还有没误会的地方……”
魏应城疑惑地等着他的下一句。
魏郁忽然抬起眼,直勾勾地和他对视,眼神炽热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吞没了他。
“那剩下的部分……你讨厌我吗?”
魏应城微微思考,“还行。”
魏郁紧绷着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 “那我们就还是好朋友, 对不对?”
魏应城点点头,“嗯。”
魏郁面露喜色,嘴角都抑制不住的上扬。
“那以后,我们还继续一起上课吧。”
“行啊。”
魏应城可能也被他的笑意感染,跟着笑了起来。
*
春去秋来。
许多个日夜伴随着笔尖轻触纸面摩擦的沙沙声中过去。
魏郁的语文成绩越来越好,和魏应城的水平不相上下。
魏应城也能说上一口流利的口语,英音美音切换自如。
其他学科的成绩也齐头并进,二人垄断了班级前二乃至年级前二的位置。
每次考试,他们都被分配在第一个考场的前两个位置。
但第一名的位置时而是魏应城溜上去,时而又换上魏郁去坐。
最后那场期末考前一天下起了雪。
魏应城踩着地上薄薄一层雪,轻声说:“最后一次了……”
魏郁低声回答:“最后一次和你的名字放在一起了。”
他的语气难掩的低落,魏应城侧目看他。
魏应城:“没人和你抢,你还不高兴吗?”
“不高兴。”
雪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音,掩盖住两个人错乱的心跳声。
魏郁抿唇,“我希望你能继续和我抢……我可以一直做你身后的第二名。”
他拍了拍有些冻僵的脸,挤出一个微笑说:“做个约定吧,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
魏应城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想当医生。”
“那你想考首医大吗?”
这是全国最好的医学院。
魏应城“嗯”道:“当然想。”
“好!我是没有耐心做医生了,但我可以考首医大隔壁的学校,这样方便去找你。”魏郁攥紧拳头,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魏应城笑道:“那可是B大。”
全国排名第一的B大,想考上无异于要打败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点就的高考生。
但魏郁却信心满满,“就考B大!”
他的眼中似乎落了无数洁白雪花,仿佛星光熠熠。
“为了你,我会考上B大!到时候,我继续去首医大‘没事找事’!”
魏应城的几声轻笑被下雪的声音掩盖。
*
魏应城要离开的这几日,天天都在下雪。
走前一天的雪更是纷纷扬扬下了一整晚。
鹅毛的雪花铺满大地,雪面洁白地将整个S市都映照亮了。
哈气成雾的天,魏郁的双眼却被汗水蛰得睁不开。
他气喘吁吁地赶到魏应城家门前。
但魏应城家中没有人应。
他……来迟了。
说好了要送他离开,却因为雪厚地滑车子熄火,还是没能赶上约定的时间。
魏郁累得直不起腰, 最后抬手拍了拍门, 最后还是咬着牙冲下楼。
现在差的时间不多,也许还能遇到魏应城离开的车!
他整个人喘息的时候都像个破旧的手拉风箱,但一刻都不敢停下,就怕因为自己休息而错过了和魏应城见面。
就算是以后还有机会见……
但他不想错过每一次会是最后一次的机会。
魏郁飞驰着赶到小区外,肺部灌满了冷风,终于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喘.息了会。
一辆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
或许是机缘巧合,也可能是福至心灵,魏郁和车中的魏应城四目相接。
然后错过。
车向着城际高速的方向而去。
魏郁就算跑得再快,也无法比过车辆的速度。
他额头的汗一滴一滴落下,砸在雪上,化成一个又一个窟窿。
还是没能赶上……再见他一次。
“吱——”
巨大的摩擦声从远处传来。
魏郁最讨厌这种刺耳的声音,但这次听见,他心里只有狂喜。
“魏应城!”
魏应城从车上下来,一张脸不知是冻得还是暖的,红扑扑地像个苹果。
魏郁不知疲倦般地跑向他,脸上带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容。
“魏应城!你、你要走了?
“嗯。”魏应城笑了,“你怎么还结巴了?”
魏郁挠挠头,“我不知道该和你说点什么。”
每次和魏应城有关的时候,他都像是丢了脑子,急冲冲的像个愣头青小子。
魏郁动了动手指,还是收着手,转问道:“你路上带东西吃了吗?我给你带了点水果和零食……”
但他一抬头,手里只剩一个纸袋,底儿却已经裂开,更别提里面装的东西了。
魏郁哑然,“好吧,看来你是吃不上了。”
魏应城看他尴尬就高兴,笑着说:“你放心吧,东西都全着呢,这都什么年代了,肯定饿不死。”
“那你、那你去新学校记得好好吃饭,认识新同学……”魏郁狠狠咬牙,最后还是松口说:“认识新同学,也不许忘了我。”
“那肯定——我不会忘记当初有个爱没事找事的人,天天缠着我,可把我烦的。”
当时那点尴尬的事情,在分离的时候也成了一段值得回味的回忆。
魏应城和魏郁都笑了。
但魏郁的笑容慢慢就淡去了。
他吸了吸鼻子,压制住鼻头的酸意。
魏郁:“考试结束那天我给你的笔记本,你看了吗?”
魏应城惊讶,“什么笔记本……我好像没注意。”
魏郁怔住,“你没打开看吗?”
那里面……夹着一页他思考几个月才写出来的信。
魏应城居然没有看到吗……
魏郁望着他,心中忐忑不已。
他怕魏应城看了没反应, 又怕魏应城看到了拒绝。
这样算下来, 还不如压根没看见。
魏应城苦恼地说:“不好意思,我好像给弄丢了。”
魏郁笑了,也好,没看见也好。
魏郁:“没事,忘记丢在哪里就算了,不用特地找了。”
汽车鸣笛的声音突然想起,提醒着他们最后告别的时刻到了。
魏应城抬眼看着魏郁。
魏郁抬手解下自己脖子上还带着体温的围巾。
魏郁:“看你冻得耳朵都红了,你戴上……两年半之后,你记得还给我。”
魏应城低头任他给自己围上,听到他说两年后,轻笑着问:“B大?”
“对,就是B大。”
“开学都是夏天,我带着一条围巾过去?”
魏郁:“不管,你要记得还给我……你要记得我们的约定。”
汽车发动引擎,魏应城侧头看了一眼,轻声说:“我要走了。”
魏应城的发梢还是那么轻盈,在冬日的微风中也像小精灵一样飞舞。
魏郁伸手想摸一摸,魏应城也没有闪躲。
但他的手还只是隔着一点距离,顺着卷翘发梢的弧度碰了碰。
魏郁说:“你的头发,也不要给别人摸。”
魏应城瞥他,“管这么多。”
魏郁侧头忍着泪,“老子脾气差,老子偏要管,你要给别人摸头发,我就杀过去……他哪只手敢摸,我就去撕他的哪只手。”
魏应城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真是怕了你了,我答应还不行吗?”
空隙安静的几秒,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呼吸流转间,魏郁的眼死死盯着他,似乎想要在最后时刻牢牢把魏应城的眉眼铭刻在心。
最后还是魏郁主动说:
“我不耽误你了,你走吧。”
这一句话说完,他的指尖几乎都要陷进掌心中。
他侧过头,就不用看着魏应城一点一点离开。
但眼睛看不见,耳朵还能听见。
魏应城转身离开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入魏郁耳中。
两步、五步、九步……
魏郁攥紧拳头,忍着自己冲上去抱着他不让他走。
这不是他能做的事情。
他们之间,不能这样。
“魏—郁——!”
不知何时,魏应城的脚步停下来。
他转身看着魏郁,莹白色的脸比雪还要干净,琥珀色的眼流光溢彩。
“魏郁,你的笔记本其实我看了……”
魏郁愣住。
魏应城笑着向他挥手再见,“两年半之后,你的笔记本和围巾,我一起还给你!”
他……看到了是不是?
他这样说是不是说……他也……接受我了?
魏郁拼劲全力跑向魏应城。
踩过雪覆盖的皑皑地面,跑过青青草地,踏过西风吹散的枯叶,直到来到A市的首医大前,穿过人声鼎沸,紧紧把换下校服穿衬衫的魏应城抱住。
魏郁:“围巾呢?”
魏应城锤他,“放开我,你都多大了?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没脑子。这么热的天哪有围巾给你。”
“那笔记本呢?”
魏应城眨眨眼,“什么笔记本?”
魏郁楞在原地好几秒,“你……你是故意耍我的是不是?”
魏应城哈哈大笑,“对啊,谁让当初你自作多情那么久,我也该耍耍你。”
当初那场误会,已经变成记忆里美好的样子,以及——他们论证到底是谁先心动的必经片段。
魏应城和魏郁对关于“到底谁先爱上谁”的答案各执一词,但表面以及很简单了。
青春期懵懂时的悸动,已经发芽长大。
在十八岁这个美好的年纪,在步入理想大学的这个最好阶段,他们也当初就在心里默默选中的人在一起了。
人生路漫漫,一程结束还有一程开始,以后他们都会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