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9章 灭船

一声“启”,数十条灯龙抬头吟哮。本文免费搜索:新天禧小说xintianxixs.

“嗡”的一声,太平古城竟骤然扩张开来。

泛着青苔和岁月痕迹的青砖城墙,平推般冲入海水当中,将那些已经失去了诅咒的尸骨之海,填平成了古城的基石。

当恢弘亘古的朱红城门出现在宁丰身后时,伴随“吱嘎”一声,大门缓缓开启。

与此同时,独属于古城内的星空夜幕竟开始朝着外面扩散。

同伴们抬头一望,泛起漩涡的浑浊天空,随着一阵清风开始淡薄,从层层阴霾内出现了颗颗独属于太平古城的星辰。

密密麻麻的傩戏面具,朝着整个幽灵诡船蔓延开来,口中傩词时而如戏,时而如经。

“咚!”

“咚!”

“咚!”

又有擂鼓之声徐徐荡起。

定睛一看,是火铃鼓叩开的层层涟漪中,忽的冒出一朵朵“莲”状物。

那并非莲花,而是以傩戏面具组合成的酷似“莲花”的河灯,这些傩戏河灯燃烧着诡篝火,开始朝着偌大的骷髅海蔓延开来。

上方的面具纷纷张开嘴巴,吞吐密密麻麻的金线与傩戏河灯串联,上下形成一道金灿灿的天罗地网。

“杨枭,我们之间的账,也该好好算算了!”宁丰藏于面具之下的双眸流转虹光和杀意:“毕竟我这里,可有多位……因你受苦的苦主!”

说话间,小森也自城墙上落下,站在了宁丰的身边。

相比较王奕升演唱会、五福村之行的两次见面,此时的小森已经平静了很多。

他看向昔日的父亲,眼神里虽依旧有些许波澜,却已没了心痛之色,只是用一种看着陌生人的目光凝视着对方。

杨枭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不单单是因为太平古城竟已经有能力将他的幽灵诡船包围,更是惊觉这些密集编织的金线。

以他的视角来看,金线的核心交错之处,赫然组合成了一张足以挡住幽灵诡船的庞大傩面。

那傩面形如菩萨,宝相庄严,低垂的眉宇却透着让人心悸的威势。

“装……装神弄鬼!”杨枭不愿承认心中的惊慌,哪怕他已经明确感知到幽灵诡船的力量在消退。

“杨枭,今日之战,你避无可避!”宁丰舞起火铃鼓,牵引整个古城内的村民诡异们共舞傩戏。

一时间,无穷傩面河灯内,突然燃起寥寥青烟。

青烟聚集不散,如烟海般朝着幽灵诡船呼啸而去。

“杀!”杨诚双脚一蹬,自船头如炮弹般疾冲而起,更是将脚下甲板踩得片片爆裂。

当幽灵诡船内部的血肉彻底暴露后,杨枭擦了擦额间沁出的冷汗,满脸狞意的朝着地面一拍。

以残杀无数人凝聚而成的怨恨,化作浓稠的尸水,朝着杨诚蜂拥而去。

这尸水的气息,比起骷髅海竟还要凶险,在和周遭的祭天之火触碰时,蒸发消散的速度明显要缓慢了不少。

然而,杨诚却并未因局势的变化而放缓脚步。

空中也同时响起阵阵木鱼诵经之声,菩萨状的荒古大傩和宁丰同步伸出手臂,并朝着幽灵诡船裂痕内的血肉拍了过去。

“生者存,亡者消,阴阳轮转奈何桥!”

宁丰唱词一变,这无边骷髅海上突然染上一片泥土的黄色。

湍急的河水有着不亚于骷髅海的凶险,更是能从中听到阵阵凄怨哭诉。

紧接着,傩面河灯浮空而起,在宁丰面前搭建出一座古朴的河灯古桥。

宁丰抬起脚尖,轻轻踏在那火苗之上,浑身被琉璃色的火焰包裹,引得身上的素纱袍子飞扬而起。

“黄泉孤苦无人问,落入九泉骨肉销!”

宁丰腰间的铃铛骤然一晃,泥土色水浪便骤然掀起叠叠海浪,朝着幽灵诡船两边的甲板重重一拍。

这水浪也着实神奇,不灭祭天之火,只吞怨念尸水。

当那一个个隐匿在尸水当中的惨死之人,纷纷抬起流着血泪的惨白瞳仁,欲要形成一股尸海反扑杨诚时,便被这水浪先一步拽入船下。

他们被折磨到变形的身体,在落入黄色水流中后便立刻现出全貌。但紧接着,便有分解之相。

“以傩唱经三千转,渡厄消苦解尘难!”

“善恶到头终有报,福祸散尽渡魂来!”

宁丰手一松,火铃鼓自行旋转起来,面具铃铛在鼓面声声轰雷而起时,古老的傩戏唱词立刻凝聚成实质性的文字,以缎带之状蜂拥没入这些亡魂的体内。

一时间,虽还是凄厉哀嚎,隐隐听来却又有些不同。

忽然,部分亡魂的身体开始化作柔和的金色,并在傩词当中如萤火般消散。

还有一部分则浑身漆黑,身体在顷刻间消瘦成白骨,被水浪中隐藏的无数黑色虚影拽入深渊之中。

“嗯?这是……”杨枭先是一愣,旋即脸色一沉。

被土黄色水流拽下去的亡魂,竟然脱离了他的控制。

“这不可能,你为什么连这些死人都能同化!”杨枭惊怒交集,顺手抄起旁边的弯刀挡住了杨诚的攻击。

祭天筷和海盗弯刀摩擦出刺眼的火星。

可随着自身诅咒根源被蚕食,在面对杨诚如此迅猛的战法时,他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看着对方鹰隼般的锐利眼神,杨枭心中忽然涌起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

难道……自己今日会死?

自己的计划……会失败?

当疑惑在心头发酵,并隐隐出现了不同的情绪后,一道意味深长的声音贯入耳畔:“杨先生,你刚才……是不是有了一丝绝望的念头?”

声落,杨枭一愣。

定睛再看,却见小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船头。

偌大的幽灵诡船,此刻竟然有一小半已经被绝望之花寄生,化作了黑白相间的绝望花园。

一条条臂粗的藤蔓如眼镜蛇般抬起沉重的花苞,在粘稠的血迹滴落下,花苞中的血色眼球顿时滴溜溜地锁定了杨枭。

这一刻,被绝望之花环绕的小森,已经在画板上画下了杨枭濒临绝望的死状。

“曾经,你让我体会到了至暗的绝望。”

“现在,轮到你了。”

小森默默站在花朵的中心,手中的线条笔在杨枭的脖子上画出一道深深的黑色线条,因过于用力,画纸甚至如切开的皮肉般撕裂,这让画纸上的杨枭,如同人头落地似的。

绝望的诅咒凝聚成细碎的树根枝杈,沿着幽灵诡船内部的血肉迅速穿梭、蔓延,眨眼便来到了杨枭面前。

“你这个小杂碎,早知道你如此目无尊长,当初就该在完成实验后彻底解决你,而不是任由你在那里成为一只诡异!”

杨枭破口大骂,只能调动更多的尸水防备祭天之火、黑白花园以及那无数金线凝聚而成的菩萨虚影。

“目无尊长?”宁丰冷冽的声音切入战斗:“就你,也配让小森敬重?”

刹那,他的身体便通过河灯之桥,来到了船头。

“小森。”宁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眸泛起一抹担心。

小森只是摇了摇头,平静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迷茫和伤心:“哥哥,我没事。从很早以前,我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而做着心理准备!”

宁丰闻言,也是放心了下来,将目光挪回到杨枭的身上。

此刻,水灾之力已经逐渐消耗殆尽,怨气尸水更是在傩戏召唤的黄泉水中被同化消弭,绝望之力更是吸收着杨枭为数不多的力量。

这让杨枭置身在祭天之火的包围里,彻底没了脱身的方法。

“杨枭,终于……到了这一刻了!”宁丰一字一顿,攥紧火铃鼓的瞬间,腾身一跃,瞬间踏入甲板下层的血肉当中。

这些被封锁在幽灵诡船中的亡者们,早就已经失去了理智,在嗅到宁丰的生人气味时,炸出团团血雾而彻底暴走。

“杨枭!”宁丰双手举起火铃鼓,目光冷冽地看向面露惊恐的杨枭。

刹那,火铃鼓重重刺下,死生契阔的力量如潮水般爆发。

“轰隆隆!”

爆炸声、哀嚎声、撕裂声,无数杂音连绵不绝的贯入众人耳膜。

浑浊的骷髅海,更是肉眼可见的蒸发、干涸。

那艘巨大无比的幽灵诡船,更是在杨枭骇然的惊呼声中现出斑斑裂痕。

最后,彻底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