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秦王：他愿意跪着就让他跪！
扶苏听了这话，心里吓了一跳，他向来敬畏秦始皇，同时也挺崇拜他的，所以秦始皇每次发火，他都吓得瑟瑟发抖。
不过这回难得的是，秦始皇并没有生气。
“扶苏，你天天和那些儒生混在一起，儒生不是常说忠孝礼义，天地四维吗？那你来告诉我，我究竟要不要接皇祖母回家呢？”秦始皇问道。
“父皇，这是要儿臣说实话吗？”扶苏问道。
“废话，我把你叫过来，难道是听你在我面前说谎的吗？”秦始皇没好气地说道。
扶苏吓得赶忙又把头低了下去，说道：“其实儿臣觉得，距离当年的那起谋反案已经过去很久了，真的把皇祖母接回来倒也无可厚非，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秦始皇追问道。
“虽然父皇一直在保密，但实际上，民间对于皇祖母当年做过的事情知之甚多，有一些甚至知道得比儿臣还要多。”扶苏说道。
听到这儿，秦始皇也难得地沉默了一下，确实啊，他越是想阻止什么，那事情就越是流行，对于皇家秘史，民间一直都很有兴趣。
甚至有些半真半假的事情，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民间却已经传得纷纷扬扬了。
“如果我们要把皇祖母接回来的话，那要以什么名义接回来呢？到时候，恐怕又会重新议论起皇祖母当年的所作所为，对朝廷和父皇的声誉都不利。”扶苏说道。
秦始皇点点头，这回扶苏倒是想在他前面了。
如果赵太后真的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回来，恐怕民间对于当年的嫪毐谋反事件，又要重新掀起一轮热烈讨论了，而对自己的中伤，恐怕又会多了一层。
其实这些倒也无妨，该讨论就讨论吧，反正自己也知道在民间自己的名声并不算特别好，什么穷兵黩武、荒淫无道、好大喜功之类的，民间传得比宫廷还热闹。
不过这也不要紧，真正让秦始皇担心的是，朝廷所实行的那些新政措施，会不会因为民间对自己的嘲笑而陷入一片抵制之中？
就像在民间举步维艰的《大秦姓名改制令》和《潘丁入亩》，如果因为此次的事件而陷入新一轮的抵制风波，那朝廷的威严可就真的荡然无存了。
扶苏突然说道：“不过百善孝为先，如果父皇能把这件事情办成的话，恐怕天底下的人都会敬佩您的孝道。”
秦始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扶苏的肩膀，那油腻的羊油蹭到扶苏的衣服上，扶苏虽然有些嫌弃，但也不敢说什么。
“对于这个，你父皇我已经想好主意了，不过需要你的配合，所以明天还得委屈你一下。”秦始皇说道。
看到秦始皇那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扶苏突然打了个寒战，感觉自己这回怕是要倒霉了。
……
和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古代的皇帝其实并不怎么上朝，尤其是大潮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像秦始皇这样每逢 1、3、5、7、9上朝的皇帝，那可是屈指可数。
不信你看看大明朝的那些皇帝，嘉靖皇帝和万历皇帝，这俩也算是极品，一个二十多年不上朝，一个干脆不怎么见大臣的面，有这德性，别去当皇帝了，当宅男不好吗？
这天正好是阴历三月二十七号，按道理来说是秦始皇大潮的日子，然而，秦始皇这一天还没上朝呢，就发生了一件事。
公子扶苏披头散发，身披白色的罪衣，跪在宫殿门口，请求秦始皇将赵太后接回皇宫。
这一下，宫廷里炸开了锅，百官们议论纷纷，民间更是谣言四起，这都发生什么事了？公子扶苏不是一直被秦始皇宠爱吗？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到了该朝会的时间，文武百官纷纷从扶苏面前走过，有些人想把扶苏搀扶起来，却始终没有成功，直到右将军冯巩的到来。
“扶苏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冯巩问道。
冯巩是右丞相冯去疾的弟弟，而冯去疾本人又是公子高的岳父，所以理论上来说，冯巩和扶苏的关系并不算特别好，只是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有些意外。
扶苏就那么一言不发地跪在那里，谁来说话都不听，冯巩试着将他拉起来，始终没有成功，最后大声说道：“公子，你如果想用跪谏的方式劝服陛下的话，那就还是算了吧？陛下可不会因为你的长跪不起而改变主意的，你跟我们商量一下也好，我们可以替你说说情。”
“冯将军，你真的能帮我吗？”扶苏问道。
看到扶苏那充满希望的眼神，冯巩突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但他觉得公子扶苏一向为人坦诚，连撒谎都不会，想必应该不会有什么坏主意，便硬着头皮说道：“那当然，只要是我们冯家能帮得上忙的事情，那就肯定不会推辞的，不过还是希望公子你能够说出来。”
要说这冯巩也是个老油条，话说一半又不说了，这就跟要答应别人的时候突然拐弯儿选择混稀泥一样。
公子扶苏叹了一口气，但并没有站起来，而是悠悠地说道：“昨天我奉父皇之命到城外去探望赵太后了，也就是我的皇祖母，自从我三岁那年她卷入吕不韦
和嫪毐的谋反案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冯巩点点头，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我听别人说赵太后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突然昏倒呕吐了，然后皇上就派人去给她诊治，还派了公子您去探视。”
“我去了行宫之后，赵太后对我哭诉了很久，说自己已经诚心悔过，希望能够得到父皇的原谅，即便父皇不原谅她，也希望能够回到咸阳城生活。”扶苏说道。
“冯将军，您觉得这过分吗？”扶苏问道。
“这个当然不过分啦！太后也是一片舐犊之情嘛。”冯巩说道。
不管对赵太后究竟是怎么一个看法，此时的冯巩必须回答可以原谅之类的话，毕竟帝王家虽然复杂，但他总得往好的一方面去回答。
难道说不合适吗？那恐怕下一步他就会被秦始皇以及他周边的人用唾沫星子淹死了。
“所以我回到咸阳之后，跟父皇说了这件事，但是父皇却勃然大怒，把我狠狠地骂了一顿，还说我替赵太后说话是大逆不道，不要他这个父亲了。”扶苏说道。
“我就不明白了，我只是想接皇祖母回家而已，这不过是想让皇祖母享受一下天伦之乐，怎么就是大逆不道了？”扶苏一脸不解地问道。
扶苏无奈地摊开双手，脸上写满了为难之色。冯公与他周围的文武大臣们纷纷点头，原来如此，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
“公子，难道你就打算一直这么长跪不起吗？”有人问道。
“正是，我要让父皇看到我的决心有多坚定。”扶苏坚定地回答。
冯公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虽然陛下对赵太后心中仍有怨念，但毕竟是母子情深，没有什么心结是解不开的。等会儿我们进去后，替你说说情，看看能不能让陛下回心转意。”
“那就多谢冯将军和各位大人了。”扶苏说着，向在场的文武百官行了一礼。
冯公心中暗自思量，这件事自己也没打包票，到时候跟秦始皇说一声，同不同意都是他们家的家事，与自己无关。这样，对扶苏那边也好有个交代。
然而，他身后的文武百官却是一脸茫然，心中嘀咕：答应你的是冯公，又不是我们，干嘛把我们也扯进来？你们家的家事，我们可没兴趣掺和。
在秦朝这个时候，文武百官还未被儒家那种“积极入世”的思想观念所束缚。若是放在明清两朝，他们或许会很乐意插手皇家的家务事。就像明朝的三大案，几乎都有宫廷和朝臣相争的影子。
眼见扶苏已经行礼，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点头应下。到时候多嘴说一句就是了，事情成不成，全看秦始皇的心意。
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随着扶苏这一跪，他们竟然都被绑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说得好！公子一片至诚至孝之心，老臣深感敬佩。回头一定在陛下面前替您多说几句，定要让赵太后回到皇宫安享晚年。”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说话之人并非别人，正是齐国人茅焦。
与其他六国不同，秦国对于各国的人才向来是来者不拒。
就连当今左丞相李斯，也是原来的魏国人。不过这个茅焦自从来到秦国后，并没干什么大事，只是做了个普通的博士，在宫廷里修撰书籍而已。平日里在朝堂上，他很少发言。
因此，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感到十分意外。难道这个只读书不干事的人，也要开始干政了吗？
随后发生的事情，果然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上朝之后，当秦始皇听闻扶苏还跪在外面时，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冷冷地说道：“他愿意跪就让他继续跪着。他不过是赵太后的孙儿，想用自己的长跪不起，来博取天下人说他至诚至孝的美名。难道寡人就不是赵太后的儿子吗？”
文武百官一听，心知今天秦始皇是来真的了。
往日里，扶苏虽然总因不像秦始皇而招来一顿训斥，但做事总归没什么偏差，所以秦始皇倒也没有过多责难过他。今天怎么突然就跟秦始皇杠上了呢？
站在下面的文武群臣，一想到刚才扶苏对他们的嘱托，都犹豫了起来。这个时候，该不该出来说话呢？
其实按理说，只有将军冯公是真正接受了嘱托的人，其他人都是被半推半就地应下来的。
冯公本想出来轻描淡写地说两句，突然被人抓住了手。他转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哥哥冯去疾。
“别轻举妄动，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总是这么冲动。扶苏向你行礼，你就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他送死吗？我们跟他又没多少交情，何必呢？”冯去疾低声说道。
“可是……”冯公欲言又止。
冯去疾用手指了指一边的李斯和王绾：“看到了没有？这左右丞相都没说话呢，轮得到你一个右将军在这里口出狂言吗？还不给我把嘴闭上。”
如此一来，冯公也不敢再多说话了。
这时，秦始皇看着文武百官的种种表情，突然冷笑一声说道：“我知道，我这个儿子跟你们走得比较近，所以你们也愿意替他说话。没关系的，今天只要你们谁出来
替我那个儿子说句话，我不会责怪你们的。”
全程依旧沉默的众人心中暗自嘀咕：谁知道你是钓鱼执法还是真心想帮你儿子？
李斯看了看秦始皇，又想了想跪在外面的扶苏，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突然，群臣之中闪出一人。
“既然陛下让我们说话，那我们也不能再惜字如金了。老臣觉得扶苏公子做得非常对，为人子孙，本就应该孝顺父祖之辈。”
众人一看，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当过扶苏外臣的茅焦。
“哟，这不是茅焦博士吗？今天不修书了？”秦始皇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很有风度地嘲笑道。
“和圣人的忠孝之道相比，修书不过是次要之事。臣恳请陛下答应公子扶苏的请求，迎赵太后回宫。”茅焦正色道。
听他提到了“圣人”两个字，秦始皇冷笑一声说道：“圣人？什么圣人？如果是你们齐国的圣人孔丘的话，那就不用提了。我大秦不会尊重这种连一官半职都混不到的圣人。”
其实孔子是鲁国人，但因为茅焦是齐国人，所以秦始皇故意把孔子说成是齐国人，以此来嘲笑茅焦以及他背后的儒家学说。
茅焦脸色不变，继续说道：“陛下，难道不愿意听圣人之言吗？”
“博士，寡人正是没有听圣人之言，所以才得以灭绝六国，统一天下！”秦始皇傲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