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王上有令，怎能不归？
为首的青年遥望远处的火光，举起拳头示意。
后方十九人见状，立刻俯身隐蔽。
青年眯起眼睛，远眺片刻后，打出几个手势。
意思是：“前方有百人，无戒备，准备袭击！”
暴雨仍在肆虐，荒芜的树林中，游牧民们兴高采烈地前进着，如同野兽般按照完颜希的指挥行动。
他们偶尔抬头远眺，眼中满是兴奋与嗜血，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掠夺与收割。
完颜希的目标是位于狄道城附近的三个村庄。
这三个村庄实际上位于狩猎场地的中后方，对于游牧民来说，算是危险区域之一。
但危险与机遇并存，这里有大片的良田和秋收果实。
完颜希之前调查时发现，这三个村庄种植的都是早熟农作物。
而且，他伪装成乞丐时还发现，这些村庄的守卫相当薄弱，每个村子最多只有十来名守卫，而且都是由村子里那些“强壮”的农夫自发组成的。
秦国的士兵还算训练有素，但这些自发组成的“强壮”农夫，在完颜希眼中就如同待宰的肥猪——连军队都不是对手，你们自己组建的农夫护卫队，就敢号称能抵御游牧儿郎？这不是笑话吗？
完颜希当初看到这个消息时，差点笑出声来。
这些待宰的羔羊，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选择这三个村庄作为收割目标，无疑是最佳选择。
此时，这些村庄的农作物大都已收割完毕并囤积起来。这三个村庄所积累的粮食，足够千余名游牧民好汉过一个舒适的冬天。
丛林中，完颜希带着一百余名游牧民在树林间穿梭，同时警惕着四周。
眼看就要冲出荒林了，但完颜希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希，我们从哪里冲出去？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我要去宰了那些白胖的猪猡。”一个游牧民兴奋地说道。
“不急，再往前一些，这里离狄道城还是太近了。”完颜希冷静地回答。
但越往前走，完颜希的眉头皱得越紧。
有些事情，说起来有些难以置信。
完颜希天生就有一种敏锐的直觉，能够感知到周围的危险情况。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危险，但每当周围有东西或危险靠近时，他的太阳穴就会突突直跳，并伴有轻微的头痛。
这种本能近似于野兽的本能，幼年时的他就已经展现出了这种杰出的能力。
某一天的夜晚，他成功带领着家中的弟弟妹妹躲开了牦牛群的夜袭——他的父母没有听从他的警告，训斥他后继续睡觉，结果都死在了迁徙的牦牛群蹄下。
这种野兽般的本能，不仅能在危机时刻预警，还能在与敌人对峙时被触发。
如果战斗时对方即将下死手，完颜希的太阳穴就会突突直跳，他就会高度警惕以应对危机。
如果不战斗，面对其他人时，如果对方心生杀意，完颜希的太阳穴同样会跳动。这时，他就会衡量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差距。
如果能胜利，就杀了对方；如果不能胜利，就跪下求饶。
靠着这种本能，完颜希小小年纪就杀了不少人，也结交了不少脾气暴躁且难缠的游牧民。
自从昨晚安营扎寨后，完颜希的两边太阳穴就一直突突直跳。
“又出现了。”
“是有野兽在跟踪我们吗？”
完颜希按着太阳穴，强行压下想要走出荒林大杀一场的念头，开始巡视四周。
完颜希也想过是否有秦军主动出击进入荒林，但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了，几乎不可能。
因为这是血与火的教训，茂密的高原荒林是他们的天下。不论哪一次秦军派遣军队追击入荒林，都会以失败告终。
千人也好，万人也罢，结果都只是他们带回去的尸体数量多少而已。
完颜希按着太阳穴，在荒林中跑了许久后，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看来并不是荒林中有野兽。
难道真的有秦军进入了丛林，想要对我们出手猎杀我们？他们藏得还真不错。
完颜希想到这里，冷哼了一声，索性不再寻找了。
就算你们出来又如何？
既然找不到你们，那我就杀出去！
你们没有被我发现痕迹，虽然藏得不错，但这也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来者肯定不是大部队，最多也就二百余人。
而二百余人的秦军罢了，我们一百余名游牧儿郎，难道还杀不了区区这些秦国人？
深吸一口气，完颜希缓缓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沉声道：“差不多了，可以从这里出发。”
听到这句话，后面跟着的游牧民们都兴奋地停了下来。
“哈哈，终于等到这句话了！早就等不及了！”
“是从这里吗？确定没错？前面要是没有充足的粮食的话，希，可别怪我们翻脸啊！”
“自然是这里没错，我说的何时有过错误？”
完颜希冷哼一声，遥望着荒林之外，沉声开口：“前面应该有个村落，但这个村落并不是我们的目标。这个村落颇为贫瘠，不要耽搁太多时间。这个村落后面的那个名为‘木村’的村落，才是我们的真正目标。”
听到那话后，后方的游牧民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别担心，完颜希！”
“就凭那些秦国人，怎能阻挡我们游牧勇士？这个村子，就当是我们的练兵场了！”
游牧民中的壮汉们兴奋地喊着，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弯刀，眼中闪烁着寒光。
这一百多人，紧跟在完颜希身后，一同前行。走出荒林不久，他们便发现了一个位于山麓下的小村庄。
望着远处那片已被收割的田地，游牧民们的眼中渐渐露出了杀意。
就连完颜希也微微眯起了眼睛，眼中充满了贪婪。他轻轻拔出了青铜短剑。
“看来我之前的估算有误，这个村子，似乎也能收获不少粮食。”
……
与此同时，远远跟在这群游牧民身后的二十名秦军，也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看到这种情况，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每个人都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弓着身子，只等待那致命的一击。
天空阴沉灰暗，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茂密的荒林上，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道巨大的水帘。
二十名秦军匍匐在山林间，一动不动。
他们看着那一百多名游牧民呼啸着、兴奋地冲进村子，然后又愤怒地冲出来。
因为这个村子早已空无一物，无论是粮草还是村民，都已不见踪影。从屋内的痕迹可以看出，他们早已撤离多时。
看着下面愤怒谩骂的游牧民，老古带领着二十名“人”字小队的队员，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这个老古，正是当初在上郡大战中，被王翦派去挖药的那个百夫长。
在秦赵两国的大战中，老古表现卓越。虽然主要任务是挖药，但他却凭借出色的战力，在挖药过程中率领百人小队击杀了数百赵国军队，还救下了数百秦军伤员。
战后论功行赏，老古自然获得了丰厚的赏赐。
按理说，以老古现在的功劳和地位，足以衣锦还乡，过上安稳的小地主生活。
然而，就在老古准备回家的时候，他收到了秦王的信件。
秦王打算组建一支千人的“人”字小队，隶属于“天”字小队，由盖聂与养由基管理。他们将配备最精锐的装备，经过训练后，被派往陇西郡与黔中郡西边的茫茫荒林中，负责击杀一切胆敢侵犯大秦的游牧民。
这支千人“人”字小队，挑选的自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都是两次大战中表现最杰出的士兵。
而老古，就是其中之一。
实际上，嬴政在写信时，曾让荀子不必强行命令他们，只愿来者自来，不愿者则留在原军队或退伍，全看他们的意愿。
荀子领命后，详细传达了嬴政的意思。
但让嬴政有些意外的是，这一千多人，没有一个选择离开。
老古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但他在收到这封信后，几乎没怎么想，就直接问送信的人何时集合。
在老古朴素的想法中，他生是秦王的人，死是秦王的鬼。
大秦好不容易有了一代明君，年纪轻轻就能打败赵楚两军。谁说只有读书人才会为知己者死？
他们这些大老粗虽不懂什么笔墨，但也知道跟着秦王能打下这片天下。
如今王上有令，他怎能不归？
对于这一千名忠心的士兵，嬴政也颇为看重。他给了这些士兵与“地”字小队一样的待遇，并配备了最锐利的武器。
这些武器全都是“天”字小队使用的，每一套都价值不菲，各有妙用。当老古第一次看到这些兵器时，着实被震撼到了。
然后，这一千多名“人”字小队成员便加入了盖聂与养由基的训练计划，进行了月余的训练。
说实话，在面对盖聂与养由基的训练时，就连老古都感到有些痛苦，甚至有些不想回首。
但这些痛苦的训练也是卓有成效的。几乎每一天，他们的战力都在飞速提升。
短短月余时间，他们就被派遣到了陇西郡与黔中郡西边的荒林中。
“天”字小队百人，“人”字小队千人。
他们全部化整为零，分为二十人一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浩大的丛林，负责击杀一切胆敢侵犯的游牧民。
而老古，正是率领这二十人的一队队长。
……
雷鸣电闪，雨水倾盆而下。
老古等二十人趴在山麓中，他们身上穿着的都是顶级装备，外层是丝绸制作的披风。
这披风并非鲜艳夺目，而是灰不溜秋，极不起眼。它既轻便又具有良好的伪装效果。
实际上，丝绸这种东西，老古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娶媳妇时，能给媳妇一件这样的丝绸衣服。
没想到现在自己不仅穿上了，而且这人字小队的每个人都配备了十件不同颜色的丝绸披风。有适合绿色丛林的嫩绿色披风，有适合泅渡的蔚蓝色披风，甚至还有适合趴在岩石上的灰黑色披风……
在发下披风时，负责的大人还皱着眉头说，这次先用丝绸试试，如果不行下次就用麻布，但麻布没法带这么多……
而在丝绸披风下面，则是细密的锁子甲。
这种锁子甲制作工艺极为复杂。老古听说，这种锁子甲是以最新工艺和最新铁器制作的，即使是最熟练的匠人，也需要六天才能制作出一件。
因为这锁子甲是里二层外二层，共四层独立的软甲。曾经有士兵试过，青铜剑一剑砍上去，根本毫发无损！
这样的软甲，每一件都能轻轻松松卖出一千贯的高价！
光是软甲和披风就这么珍贵，剩下的武器更是不用说了。
三棱军刺、飞天钩爪、古怪的飞刀、小型手弩、绑在腿上的小刀……
各种稀奇古怪、他从未见过的武器都出现在了这里。
在这些兵器面前，甚至连陌刀都算不上什么。
特别是那三棱军刺，看着那深深的血槽和狰狞的刀身，老古都不敢想象这玩意扎进身体后，还能有什么活路。
就在老古这么想的时候，旁边有队员轻声开口了。
“队长，那些人出来了。”
“好像要做什么。”
雨水倾盆而下，黑色的天空中闪烁着白色的电芒，雷鸣之声震耳欲聋。
以完颜希为首的百余名游牧民，脸色阴沉地从那个早已废弃的村子中走出来，神态暴虐。
不远处的山林中，老古等二十人安静地等待着。
虽然他们是“人”字小队，但面对这一百多人，老古还是很谨慎的。
毕竟不同于其他士兵，游牧民的战士都是凶狠而狠辣的。他们就像恶狼一样，对拼起来完全不要命。宁可断掉一只胳膊，也要狠狠地在你脖子上砍上一刀。
老古率领二十人对抗他们，说实话还是有些危险的。
虽然他们都是从军队里千挑百选出来的精英，但对方战力也不弱，又是他们的五倍之多。谨慎一点总归没坏处。
远处的村子中，那些游牧民似乎在搬运着什么东西。没过多久后，老古的瞳孔猛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