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第 89 章

睡梦中,周漫看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摇摇晃晃的往草海中走去,手里捏着指骨,眼神哀切,嘴里念念有词。


她努力的想听清她的话,却只有风声。


女子跪倒在地,身上布满血淋淋的伤口,地上很快就聚了一摊血泊。


她垂着头,颤抖着手将指骨挂在腰间。


周漫靠近,那是一双空洞无神的眼,从那双眼里她看到了自己,红唇轻启,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周漫猛地惊醒,五脏六腑都在发抖,卷曲在床上大口呼吸,良久才逐渐缓和。


门被推开,谢此亦疾步到床边,四目相对,满是担忧。


周漫看了看肩膀,谢此亦道:“毒解了。”


她问道:“是幻境还是真的?”


谢此亦扶她起身,将药碗递给她,神色严峻,“真的,长乐极我们进不去,是舒长稳带你出来的。”


“人呢?”


药极苦,周漫皱着脸,将空碗递还,谢此亦接过搁在一旁,答道:“逃了。”


她召出斩星,果然剑鞘上多了明显的裂痕,“何姑娘的心愿,或许与她父亲有关。”


“不是玄鸣会?”


周漫:“我还没找到关联。”


谢此亦扶她躺回去,轻声安慰,“别急,我们一起找。”


周漫想到什么,猛地坐起身,看着屋子问,“这是哪?”


“照交派呗,你那毒只有赵神医能解。”


周漫瞪大了眼,“我……这……”


谢此亦起身,换了一副嘴脸,故意逗她,“你夫家,你怕什么。”


说完就跑了,周漫茫然无措的看着床帘,欲言又止。


周漫中的毒叫“神仙草”,会乱人心神,让人分不清虚实,久之侵入骨髓,致人癫狂。


她及时护住心脉,故而没有伤及根本。


赵神医给她解了毒,余下的毒素调理几日即可,严重的是她旧伤,经脉受损要长久调理。


她在屋里待了一天,琢磨着总待着也不行,思量再三,做好了心理准备后出门。


天晴风清。


周漫昏迷了两日,乍接触外面的阳光感觉骨头都酥脆了。


郁府在照交派的后面,房屋建造雅致,九转回廊,亭台轩阔,一步一景,水中游鱼,青林翠竹,花树茂盛。


廊下游走,过小桥,歇雅亭,赏花看鱼,舒适惬意,像世外桃源一般。


她才松懈下来,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敏锐的探查,四周无人,再晃眼,郁岁安从林后走出,阴沉沉的看着她。


郁岁安愤恨骂她,“骗子!”


周漫:“你把我打落水,算两清不行吗?”


“不行!”


郁岁安往前,腰间的铃铛发出声响,周漫脑袋一沉,思绪混乱,看他脚停在身前,近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极其熟悉。


“你叫什么名字?”


“何之之。”


郁岁安追问:“哪里人?”


“靖川。”


郁岁安语气急躁:“父母何人?”


周漫木讷的回答:“家父何昌润,家母柳纪,上清门弟子。”


郁岁安急了,扯下腰间的铃铛摇晃,怒喝,“你撒谎!”


周漫摇头,耳中是风声,竹林晃动,流水潺潺,鲤鱼浮水,铃铛声响,众声停。


“你是谁!”


“何之之,靖川人士。”周漫回答,神色骤变,“你是何人?”


郁岁安瞳孔放大,紧接着眼神柔和变得木讷,如提线木偶一般,“郁岁安。”


见状,周漫咧嘴一笑,在桌上挑了个苹果丢着玩,抱着手绕着他看,少年生的白净俊俏,眼睛似杏仁,黑白分明,漂亮传神,可惜性子急躁,想对她用读心术却沉不住气反着了道。


她咬了口苹果,含糊不清的问,“你师从何人啊?”


“照交派少主郁间柳。”


郁间柳的徒弟来历必定不俗,周漫继续追问,“父母何人?”


“无父无母。”


周漫一怔,错愕的看着他。


“父母死于古妖祸乱。”


郁岁安空洞的眼睛流泪,猛地回过神来,他往后倒去,意识到自己反被控制,气愤的抹泪,恶狠狠的瞪着她,仓皇逃走。


周漫撑着桌子,久久不能回神。


读心需要得有心,脑海里会浮现问题的画面,她刚才是将那少年的伤疤揭了一道。


“怎么了?”


谢此亦游晃着到她面前,看她苦大仇深的神情,将手中的枣泥糕递给她。


周漫摇头婉拒,回过神来问,“郁少主什么时候收的徒弟?”


“听他说是在清净山下捡到的孩子,也有传言说是他的私生子,众说纷纭,看你爱听哪样。”谢此亦怕她多想,忙补充道,“那事不怪你,你别揽责。”


和宁诽一样的话,只是周漫无法不多想,古妖乱世因她而起,世间多少生灵被害,她不敢想象。


“算了,我自己都不信这话。”


谢此亦将盘子搁桌上,耸了耸肩,一副看开一切的模样,“你就愧疚着吧,等想开了就好了。”


“嗯。”


周漫点头,拍了拍心脏。


“对了,鉴镜司的司正是不是在岛上。”


“你怎么知道,有个正在前堂和小柳商议事情呢。”


谢此亦话语未落,周漫已经往前跑了,情急之下忘记问路了,绕了一圈迷路了,又不见人可以问。


杏叶飘落,河边一棵金黄的杏树格外醒目,有一人在树下跪的笔直,他面前立着一块墓碑。


周漫看清了那人不再靠近,转身离开找他路。


“何姑娘?”


正巧遇到了李舟,周漫忙上前,“有定论吗?”


李舟道:“是妖所为。”


“不是尤季瑜。”


“现场只有他的气息。”


周漫无力的看着他,无从辩解。


良久,她问道:“这次也要像胡遂一样断案吗?”


李舟蹙眉,欲言又止。


周漫:“从前,鉴镜司不是这样的,你们的颜司明从前为司正时,为真相为大义敢与天下为敌。”


“何姑娘……”


“是因为死者无足轻重吗?”


李舟摇头。


“死的若是名门弟子,结局或许不同。”周漫冷笑,对如今的鉴镜司失望透顶,转身离开,李舟伸手拦她拦了个空。


周漫往前走,抬头看见桥上的郁间柳,离得远看不清神色,此时心绪不宁不宜碰面,她行礼后绕路而行,垂着头走竟出照交派到了街上。


斩星震动,她拍了拍乾坤袋安抚。


烟花放过,街上的游客和摊贩都少了许多,边上无人相伴她还有些不习惯。


面摊人少,她要一碗牛肉面,老板告知牛肉没了,只有羊肉可否,她应答可以便等着。


岛上的免不了沾水气,即便烈日当空,无光之处难免潮湿,周漫拍了拍衣摆上的水渍,嚼着羊肉面,将目前遇到的事情一点点盘算,想理出一条线索,奈何杂乱无章,线头太多,她不知从何开始。


她需要一个明显的节点,这样才能理清一切。


“何姑娘,你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她小声呢喃,一头雾水。


纸鸟飞来,她打开看,“芙蓉镇速来”,字迹她不认识,纸鸟自燃,她思索片刻,没有着急去,转身往反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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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不是傻子,同一个地方栽两次跟斗。


她七拐八转到日落才回照交派,仍旧是无人看守的大门,进去以后有弟子见她都客气的行礼,她也回礼然后从旁往里走。


她正想问路就见谢此亦在桥上招手,满面笑容,“吃饭。”


周漫拎着衣摆跑去,谢此亦顺手拍她脑袋,问道,“不会去查案了吧?”


周漫如实回答:“院子被封了,没找到办法进去。”


谢此亦:“等鉴镜司的人走了,我陪你去。”


“正是这个计划。”


到了屋前的亭子里,周漫看郁间柳端坐着,回头看了一眼谢此亦撇了撇嘴表示不满,被他满脸讨好的按着肩膀往里去。


“郁少主。”


周漫行礼,郁间柳起身回礼。


谢此亦一屁股坐下,看两人假模假样忍不住笑,一手一个拽坐下。


周漫不敢看郁间柳眼睛,一直静气凝神不敢走神片刻,生怕不小心就着了他的道。


郁家读心术不可小觑,尤其是郁间柳如今修为高深,指不定从刚见面她就被下钥了。


“小柳,何姑娘一直想算一卦,你给她算算?”


谢此亦看热闹不嫌事大,主动给两人找话题,周漫咬牙切齿的瞪他,郁间柳倒是淡然,看向她询问,“算什么?”


“算……算……”


周漫什么都不想算,尤其还是他算,一时间卡住了话头,谢此亦意味深长的笑着替她答,“算姻缘。”


郁间柳一怔,周漫也一愣。


谢此亦对两人注视的目光熟视无睹,自顾自的说,“何姑娘也老大不小了,算算姻缘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错,怎么遇不到良人。”


周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回怼的话忍了又忍。


“择道侣,德行、人品最为重要,不是一时半刻能看清的,何姑娘蕙质兰心,定然心有成算,用不着算。”


“诶,对。”


话说到了心坎里,周漫表示肯定,一回头对上了他的眼睛,锐利的丹凤眼与郁岁安的杏眼截然不同,天生带着探究的意味,被时间浸染,似锋利的刀剑直直的就刺入人心的城墙,要破开探究脆弱之处。


周漫猛地回神别开眼,尴尬的笑了笑,借口有事起身离开。


谢此亦看周漫落荒而逃,质问:“你干嘛?”


“我……”


郁间柳垂眸,近乡情怯大抵如此,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该怎么做。


谢此亦叹息一声,起身拍了拍他肩膀,他清楚他对她的感情,周漫死的十多年里,他的思念定积蓄溢出,她昏迷那两日他寸步不离的守着,感情一事,他清楚,最难控制。


“慢慢来,我帮你使了小把戏,情敌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可得把握机会。”他小声宽慰他,得意的挑了挑眉,“努力!哥哥站你这边!”


郁间柳没有回应,只垂下了眼帘,思绪万千。


周漫不知不觉就到了杏树外,墓上无字,她虽不懂风水也知道府中不能安葬,这葬的人对郁家一定很重要。


逝者不可冒犯,她往后退,避开,在角落里呆了一会,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去。


周漫一夜无眠,打坐调息,隐约感觉到旁人的灵力,她便将灵力收回只在屋中盘旋。


——


清净山上雪雾弥漫,玄神殿外妖兽聚集,殿内只有两人。


“周漫!这就是你的道吗?邪祟作恶,天下大乱!”


郁间柳抓着她的手腕质问。


周漫身上妖气冲天,别开他的手,怒喝,“是!我就是要天下大乱!”


她已成妖主,殿外全是她的妖王,仙门百家恨她入骨,她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