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最耀眼的勋章
他撸起袖子展示那道疤痕:“这是切土豆时不小心划的。卫生员要送他去医院,他死活不肯,说‘战士们正饿着肚子拼呢,我这点伤算啥’。”
赵恒熙的镜头扫过王大勇的脸,发现他眼尾有道细细的皱纹。
这个年纪不大的上士,眼角的纹路却像是被西北的风沙刻出来的。
“老周接到退伍通知书那天”王大勇突然哽咽,“他抱着炊事班的铁锅哭,说‘这锅跟着我八年了,比我媳妇儿跟我还久’。他下个月就退伍了,我们都舍不得他。”
陶奕希程筱语都偷偷抹着眼泪,温婉的笔记本上已经洇开了墨迹。
赵恒熙的手指在手机备忘录上快速记录,屏幕蓝光映出她发红的眼眶。
“我们能看看你们的日记吗?”温婉突然问。
战士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李建军从枕头底下掏出个磨边的笔记本。
程筱语翻开泛黄的纸页,看到歪歪扭扭的字迹:
“2015年3月15日 晴
今天给家里打电话,弟弟说爹的病好些了。我骗他说在部队顿顿吃红烧肉,其实今天的馒头有点酸”
“2015年3月20日 雪
站岗时看见流星,许愿弟弟能考上大学。要是他能穿军装就好了,比种地强”
程筱语突然把笔记本合上,埋下头抹去眼泪。
温婉理解她的情绪,她们的生活很少经历过苦楚,也见不得人间疾苦。
“我来讲个故事吧。”程瑾瑜突然开口,“二十年前我在西藏边防,有个战友叫陈强。”那时他才18岁,因特招进了部队一年又申请去西藏支援。
提起陈强,林正明的眼眶顿时红了,那也是他的战友。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程瑾瑜说话时,手指轻轻摩挲着肩章上的麦穗:“那年我们巡逻,遇到雪崩。陈强把我推出危险区,自己却被埋了”
程瑾瑜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他便是重生在那一天,来不及挽回悲剧,“后来在医院抢救时,他攥着我的手说‘替我看看天安门’。”
房间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李睿泽的摄像机镜头微微晃动,记录下程瑾瑜泛红的眼眶。
“陈强没见过真正的天安门。”程瑾瑜瑜克制自己那悲伤的情绪,“但他的骨灰撒在了布达拉宫广场。”
有些人还没来得及老去,却已经定格在最青春的年纪。
陈强离开的时候,只有22岁。
李建军突然起身,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报告首长!我申请去西藏边防!”
“胡闹!”林正明皱眉,“你的高原反应还没好利索”
“我能行!”李建军梗着脖子,“陈强班长都能做到,我为什么不行?”
程瑾瑜摆了摆手,示意林正明不要说话。
他盯着李建军晒得黝黑的脸,莫名有些心酸,也有些欣慰,他露出笑容,拍了拍李建军,“等这次拍摄结束,我亲自带你去见陈强的母亲。”
“真的?”李建军的眼睛亮得像灯泡。
“当然。”程瑾瑜转向众人,“今天的故事就到这儿吧。下午还要继续视察,大家先去吃饭。”
众人起身准备离开时,温婉发现墙角有个战士始终低着头。他的作训服洗得发白,左胸的姓名牌写着“张建国”。
“张建国同志,你有什么想分享的吗?”温婉轻声问。
那战士猛地抬头,露出半张毁容的脸,他没想到温婉会注意到他,眼里满是诧异。
只见他右脸从眉骨到下巴有道狰狞的疤痕,眼球浑浊无光,突然他像意识到自己的脸可能会吓到人,忙低下头,沙哑着声音道,“报告!我我是后勤班的,负责修装甲车。”
程瑾瑜看到温婉眼里的心疼,而非惊惧。
便走到张建国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讲讲你受伤的经过吧。”
张建国摸了摸脸颊的疤痕,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去年抗洪抢险,我开着装甲车转移群众。有个老太太死活不肯走,说家里还有两头猪。”
“我急了,跳下车去抱她。刚把人拽上车,房子就塌了。房梁砸下来时,我本能地用身体护住她”
“所以这伤”陶奕希眼泪盈眶,可以想象当时有多痛。
“值!”张建国抬起头,斩钉截铁,“要是再遇到这种事,我还是会这么做。”
程瑾瑜突然立正,对着张建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很多事难以言表,一个军礼却饱含了万千。
所有人跟着敬礼,房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咔嗒”声。
走出宿舍时,正午的阳光把训练场染成一片金黄。
战士们依然在挥汗如雨地训练,口号声震得地面发颤。
“林部长,”温婉追上前面的队伍,“我觉得可以把采访内容做成系列报道,您看怎么样?”
林正明有些不明白温婉的用意。
温婉看着远处的五星红旗,“我想让更多人知道,和平年代的万家灯火,是因为有人在负重前行。”
她突然对征兵宣传片的形象代表有了更进一步的想法。
无论是李建军皲裂的手,还是炊事班长老周的那口锅,或是张建国毁掉一半的脸,都是他们最耀眼的勋章。
突然,李建军追上他们:“记者同志,能帮我拍张照吗?”他掏出那个磨边的笔记本,“我想寄给我爹看。”
赵恒熙举起相机,镜头里李建军站在军旗下,笑容灿烂得像高原上的格桑花。
她知道,这个笑容会永远定格在2015年6月16日的河洛军区,成为无数人心中最温暖的光。
……
程瑾瑜一行人是和战士们共用午餐的。食堂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战士们整齐有序地排队打饭,餐盘碰撞声和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熟悉的场景重现,让他颇为感叹。
他对温婉道,“以前吃饭都是争分夺秒的。尤其是执行任务的时候,能这样坐下来吃饭简直是美梦。”
温婉和他在安排好的餐桌上坐了下来。
她有些心疼丈夫,今天这趟军区之行,让她看到丈夫藏在心里不曾说出口的情绪。
“陈强他……”
程瑾瑜安抚地朝她笑了笑,“没事,这些年我都有在照顾他的家人,刚刚只是触景伤情而已。”
说话间,赵恒熙她们也打好饭坐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