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潮临
季岚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片刻，才缓缓收回。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份属于巨龙的，最后的骄傲与滚烫。
他低头，看向那个依旧静静沉睡的娇小身影，法夫纳最后的咆哮与托付在他魂海中回荡。
“……我知道了，我的挚友。”
季岚在心中再一次默念，将这份重量与承诺一同咽下。他胸膛微微起伏，强行压下因灵力枯竭与情感冲击而翻涌的气血，原本石绿色的瞳孔深处，那抹悲伤沉淀，化作了冷硬如铁的决意。
“我们走。”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堂吉诃德横抱起来。
少女的身体很轻，但在季岚的怀中，却重如山岳。
这片由魔王和邪神交战隔绝出的空间，已经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
四壁上那琉璃般的焦痕，正不断剥落，显露出外界那令人心悸的，吞噬一切的漆黑。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季岚深吸一口气，高强度的死战让他体内的灵力与神魂都已濒临枯竭。
石绿色的瞳孔光芒明灭不定，时墟之眼带来的庞大信息流此刻已化为沉重的负担，眼前的世界开始阵阵发黑。
然而，就在他的视野即将被疲惫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刹，一抹极其细微、却又无比致命的时墟流向波动，如鬼魅般在他即将闭合的视野尽头一闪而过！
危险！
季岚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波动出现的方位……正是他的身后！
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转身。
一股阴冷、粘稠，仿佛凝聚了界海所有恶意的气息，已然近在咫尺。
一道完全由浓稠黑潮凝聚而成的漆黑长剑，无声无息地破开空间，直刺他怀中堂吉诃德的心口！
阴险、毒辣、一击毙命！
“找死！”
季岚怒喝出声，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抱着堂吉诃德的身体猛地一旋，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握住了背后的八苦鬼锯剑柄！
锵——！！！
玄青色的剑刃带着森然的锯齿，后发先至，横挡在黑潮长剑的必经之路上。
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轰然炸开！
季岚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
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他闷哼一声，抱着堂吉诃德的身影，被这股力量震得狼狈地向后滑出数十丈。
每一步，都在这片空间的地面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喉头一甜，一丝血迹自嘴角溢出。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抬头，冰冷的目光，射向那个不速之客。
当看清来人的瞬间，季岚的瞳孔，骤然凝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那张脸……
那张他不久前才刚刚击败，看着对方自爆法宝狼狈逃窜的脸！
“许池？”
季岚的声音，冰冷而沙哑，充满了戒备与杀意。
但下一刻，他的眉头就紧紧皱起。
不对！
眼前的“许池”，虽然有着同样的面容与宫装。
但那股气息，那种感觉，却截然不同。
曾经的许池，是怨毒，是疯狂，是歇斯底里。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抹淡漠而玩味的微笑。
那双眼眸，深邃如渊，不再有丝毫癫狂，只剩下俯瞰众生般的冰冷与漠然。这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让季岚心头一凛，他下意识地催动所剩无几的瞳力，时墟之眼中的景象让他遍体生寒——构成眼前这个女人的时墟丝线，与许池截然不同！
更加古老，更加庞大，更加……深不可测。
“感知能力真不错。”
那女子朱唇轻启，声音平淡悦耳，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沧桑。
“不愧是能击败‘我’这具容器的人。”
她赞叹着，语气却像是在评价一件有趣的玩具。
容器？
季岚心中警铃大作，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你不是许池。”他沉声说道，“你是谁？”
“我？”女子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更甚，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欣赏。
“你可以称呼我为……潮。”
潮。
季岚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瞬间，他便明白了许多事情。
与英灵有关联的黑潮英灵，许池那超乎寻常的恢复力，以及许池那不算强大的心智却能够统领灾厄。
原来，一直以来，他所面对的，都不过是一个被操纵的人偶。
而眼前这个自称为“潮”的女人，才是幕后的执棋者。
“我很好奇。”
潮的目光，越过了季岚，落在了他怀中那依旧沉睡的堂吉诃德身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名为“贪婪”与“狂热”的情绪。
“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散发出如此纯粹而强大的……魔王位格？”
“真是……意外的惊喜。”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邪异。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自她那看似纤弱的身体中，轰然席卷开来！
这股威压，不同于祝融的霸道神威，也不同于赫拉克勒斯的英雄气魄。
它更像界海本身。
沉重，死寂，包容一切，也吞噬一切。
仿佛整个界海的重量，都凝聚在了她的身上。
季岚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脚下的地面，瞬间崩碎！
他感觉自己像是背负了一整个衰亡的世界，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好强！
季岚的眼中，满是骇然。
这股气息的强度，甚至不弱于……当初在青铜纪元，一人支撑四大圣兽这四位神级英灵消耗，清源秒道真君的御主，叶梵生！
这才是她真正的实力吗？！
“把她，交给我。”
潮伸出纤细的手指，遥遥指向堂吉诃德，语气平淡，却仿佛是在下达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