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潮
毫无征兆。
界海的黑潮，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
原本只是沉闷翻涌的漆黑海水，陡然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每一朵浪花都凝聚着比以往更加深沉的恶意与狂暴，如同饥饿的凶兽，扑向界海中每一个尚存的生灵与时墟。
这股暴动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
星海号，指挥室。
巨大的合金舷窗外，原本只是单调灰暗的界海，此刻已化为一片张牙舞爪的漆黑炼狱。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舰桥。
“警报！高能量反应！正前方！”
“右舷规避！快！”
银发船长紧握着指挥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宿迁全息星图上那个急速放大的猩红光点。
“那是什么东西？！”
赫拉克勒斯早已站在舷窗前，他魁梧的身躯如山岳般沉稳，金色的眼眸中却闪烁着惊异与凝重。
只见下方的黑潮猛地炸开，一头完全由漆黑污泥与破碎时墟骸骨构成的巨狮，咆哮着冲出海面。
它的体型庞大无比，每一根鬃毛都是扭曲的黑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腐朽气息。
“尼米亚巨狮？！”赫拉克勒斯低吼出声，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头巨狮，正是他十二试炼中的第一个对手，早已被他亲手扼杀！
如今，竟以这种诡异的形态，从界海的黑潮中重生！
“它冲着我们来了！”一名船员惊恐地大叫。
黑潮巨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爪子裹挟着污秽的黑潮，狠狠拍向星海号的能量护盾！
“轰——！”
剧烈的震荡传来，星海号的舰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护盾能量下降百分之十五！”
“所有战斗单位准备迎击！”船长冷静地下达指令，声音没有丝毫颤抖。
“赫拉克勒斯先生……”
“交给我。”赫拉克勒斯不等她说完，周身已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辉。
“第一荣光，再现！”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星海号之外，直面那头咆哮的黑潮巨狮。
“污秽的模仿者，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
与此同时，载着季岚的法夫纳，正平稳地飞行在另一片相对平静些的黑潮上空。
“大人，您说那位徐翎雪大人，找您到底图个啥？”法夫纳百无聊赖地甩了甩尾巴。
“她要是真有那么大本事，直接把那位骑士小姐捞出来不就完了，何必多此一举……”
它的话音未落，一股极致的锋锐与冰寒，毫无预兆地从下方爆射而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撕裂了昏暗的天空，直斩法夫纳的龙翼！
“小心！”季岚瞳孔骤缩，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
法夫纳的反应更快，它那庞大的龙躯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但剑气擦过之处，依旧带起了一溜黑色的龙血。
“嗷！哪个不长眼的偷袭本大爷！”法夫纳吃痛，发出一声怒吼。
它猛地低头，巨大的龙眼看向下方。
只见翻涌的黑潮之中，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凝聚。
那人影穿着残破的铠甲，手中握着一把同样由黑潮构成的长剑，剑身闪烁着诡异但令他无比熟悉的光芒。
虽然面目模糊，但那股熟悉的气息，以及那标志性的屠龙圣剑的轮廓……
法夫纳的龙眼瞬间瞪圆了，震惊，错愕，随即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森寒。
它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先前那股憨傻懒散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威严。
“齐格飞……”法夫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它能感觉到，那并非真正的齐格飞，而是一团由黑潮与时墟碎片糅合而成的扭曲投影。
但那股宿敌的气息，那玷污了英雄之名的存在，彻底激怒了这条恶龙。
“竟敢……竟敢用这种污秽不堪的姿态，模仿那位屠龙英雄！”
“你这是在……亵渎我的传说！！”
法夫纳发出一声震天龙吟，不再是先前的抱怨或讨好，而是充满了纯粹的杀意与狂怒。
……
遥远的天柱之下。
祝融依旧单手紧握着那条漆黑的锁链，紫墨色的都天神火在他周身熊熊燃烧。
此刻，那锁链的全貌终于清晰可见。
它并非连接着什么虚无的锚点，而是缠绕在一根从中间断裂，又被无数锁链强行拼接起来的撑天巨山上！
那巨山，正是传说中不周山的残骸，父神的脊柱！
而在断裂的巨山之下，汹涌的黑潮汇聚成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巨人。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团不断蠕动、咆哮的黑暗，散发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
每一次咆哮，都引得天柱震颤，黑潮翻涌。
祝融魁梧的身躯微微起伏，神炎构成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声音在轰鸣的黑潮中显得有些缥缈。
“父神脊柱断裂，非你一人之过……”
“你又何必，独自困于这无尽的过去，化为这黑潮的怨念……”
那黑潮巨人似乎听不懂他的话，只是更加疯狂地挣扎，试图摆脱那断裂天柱的镇压。
都天神火的光芒，在这一刻，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
界海另一端，那座由巨大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领域。
原本状若疯魔，歇斯底里尖叫的许池，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她眼中的癫狂与怨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森冷与平静。
仿佛一瞬间，换了个人。
她缓缓直起身，沾染着黑血的宫装无风自动。
“没用的家伙。”她朱唇轻启，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给了你这么多情报，对天文台还是没有半点防范。”
“这下好了，诺亚方舟没找到，魔王也没找到，至高天界的人也快来了，还想唤醒利维坦，这是废物……”
她口中喃喃自语，似乎在评价着什么。
王座之下，原本匍匐着，智力低下的克拉肯，那庞大的阴影微微蠕动。
紧接着，一个恭敬而清晰的声音，从克拉肯的阴影中传出：
“欢迎回来，潮大人。”
若季岚在此，定会惊骇万分。这头凶兽，竟能口吐人言，且语气充满了智慧与服从！
“许池”，或者说“潮大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克拉肯那几根被都天神火烧焦的触手之上。
“你做得很好，小克。”
她随意地一挥手。
下一刻，那几根焦黑断裂的触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
新生的触手更加粗壮，更加黝黑，散发着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气息。
仿佛祝融的都天神火，对它而言，不过是一场小小的麻烦。
“潮大人神威。”克拉肯的声音依旧恭敬。
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潮，望向了未知的远方。
“游戏，才刚刚开始。”
“那些自以为是的守护者，那些挣扎求存的蝼蚁……”
“都将成为，这片界海新生的养料。”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黑潮在她手中凝聚、旋转。
其中，隐约可见无数破碎世界的哀嚎与绝望。
“界海的意志，该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