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五章 来斩我一道血口!

呼。

吸。

口鼻之间,白龙环转。

三步开外,九枝兽首的烛火无半分闪动,膝上伏波波光流转,节律与呼吸相当,是夜月残,梁渠以冥想替代睡眠,养精蓄锐。

咕嘟咕嘟,水沸冒雾。

龙娥英搁下毛笔,提拎茶壶,倒一杯悬空寺特产小悟道茶。

此活本该是属于獭獭开的,可自打被疤脸一棒敲晕拎回来后,成天神出鬼没,天不亮消失无踪,不知去了哪里。

间隔此地不足百丈的小院。

烛火晦暗,查清逐字逐句地念诵西行目的。

「淮江之上,雪域莲花宗不服羁,密谋北庭,欲潢池盗弄。尔等三人,背依蓝湖瀚台府,打入当地,摸清地方势力,彻查之。

切记,瀚台府白氏为混血氏族,不可全然相信,阅信之后,再不能醉酒,再不能寻妓胡言,违令者,无论泄密与否,皆斩——”

查清望寇壮,寇壮望范子玄,范子玄眉头紧锁。

「什么是—·潢池盗弄?」

查清一巴掌拍住脑门。

寇壮解释:「那莲花宗即欲行兵变之举。」

查清家中是为茶商,寇壮有个狼烟师父,两人皆不必担心基础教育。

范子玄目中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是兵变。」

三人六目,交相对视。

咪当!

烛台倾倒。

查清手忙脚乱地扶住,踩灭攀附燃烧的灯油,再看二人。

这,这—

三人料想到事情如此机密,会不同寻常,或抓哪个高官,便是地方军政首脑不无可能,万万没想到,干系如此之大!

谋逆!

无怪乎平阳时不说,非得等到来大同府,远离亲人朋友!

粗重的呼吸于房内响起,心脏跳快,掌心冒汗,模糊了信面字迹,然很快,

一丝灵光闪蹄心间。

投机之会,间不容!

从平阳至此,行程何止半月,三人早有心理准备,查清大口呼吸,再看地上为灯油浸湿的信纸,一把抓起,沾到灯芯之上。

轰!

火焰舔敌,苍白信纸染作漆黑,碎裂到地上又褪为灰白。

一脚碾碎黑粉,查清左右环视。

「早些睡吧。」

翻来覆去的一夜。

翌日。

讲经法会之上没有梁渠身影,惹来众人好奇,许多僧侣本想趁此讨教,亦未寻到机会。

前日梁渠的回答对比历任祖师,不是说多么精妙,而是一种极其独特的视角开创。

他不是把百步前路再推一步,反是于大道之外,踩出一条三步泥路,此举许多祖师皆有作为,如丹霞烧佛,相比大道,此举无疑更引人启发,给人以全新方向,若能顺势请教吩咐一些,悬空、伏龙两寺,十三人之顿悟绝非尽头!

可惜。

上午下午两场,僧人们皆未寻到梁渠踪影,唯有个别人恍惚间回忆起,兴义伯貌似和龙象武圣一十八日有一约定?

掐指默算。

心头一惊。

「今天正为一十八日!」

日暮黄昏。

白虎领金毛虎一前一后,蹲坐山崖之上。

星猿、老僧围绕心猿湖之前,波光荡漾,画面徐出。

夕阳在树林外斜坠,橘橙的光影把小湖照得像锅沸腾金汤。

「便是此地?」

「对的对的。」小蜃龙用力点头,手里头剥开橘子,「老大说请龙象武圣站在此地不要走动,等他一下。」

张龙象环顾。

此地位于伏龙寺后山,有一山涧清泉于此流坠成清湖。

「要吃么?」小蜃龙把皮丢到水中,开一半橘子肉,

「五月哪来的橘子?」

「庙里的香客送来的供品,我偷拿了一个,不知道哪个地方来的,据说是什么晚熟的品种,水糟糟的,倒是不酸。」

片刻静默。

「你是昔日屋龙子嗣?」

「大概是吧,我也不知道我咋出生的,反正是天生帅气!惹人嫉妒!」小蜃龙塞橘瓣入口,甩甩尾巴,接着又有叹息,「如今蜃族荣光全靠我一龙重振,有时候想想,压力还蛮大的。」

张龙象没有搭话,静立等候。

未几。

咪唧咪唧。

绵密的铁环碰撞声自林间响起,带出一缕醒目杀气。

来了?

张龙象放开感知,继而错。

由远及近。

一只四尺江獭肩扛一把六尺九环锡杖,从树林中叮铃叮铃地向此地走来。

见到湖泊旁的小蜃龙,獭獭开有几分异,它点点头,掠过湖泊,杀气腾腾,继续往山上走。

咪螂咪唧。

张龙象:「...—.

小蜃龙喃喃自语:「三十炼的玄铁禅杖?不对,它哪来的钱?」

严重怀疑娥英姐偷偷给獭獭开涨了零花钱,没有告诉它!

可恶!

整整一刻钟。

张龙象慕然抬头,粲然而笑。

「这才对!」

「嗯?」

小蜃龙仰望天际,瞳孔骤缩。

呼呼!

气流漫卷,梁渠肩扛长枪,踏立龙头,他的身形起伏,两侧景物飞快后撤!

苍穹之下,火烧云间,一头苍青大龙腾跃出悬空寺,盘转一圈,扶摇直下!

浮空阶上,无数下山之人膛目,伴随苍龙的出现,齐刷刷跑向楼梯一侧。

「这是—」

「兴义伯!」

「他去了后山!」

「好气势!好威风!今日一天不见,这是要做什么?」

嘈杂喧哗不断,可不用多问,很快他们就全部知道。

轰隆隆!

群鸟惊飞,围绕山涧湖泊,无数树木、岩石为罡风轻易撕裂成飞灰,显露出一个规整的「圆」。

「是龙象武圣!」

浮空阶没有围栏,修为不够的不敢跑到前面,担心被后面推揉跌落,听到这句惊呼,更是抓耳挠腮。

到底怎么回事?

如此杀气,如此威风,这是要对招么?

长龙之上,衣衫猎猎。

梁渠俯冲越甚,其气势越高,伏波的枪尖之上,闪烁着乌金锋芒,云海之中,炽烈的金火熊熊燃烧!

忽然。

他的耳畔响起张龙象的声音,视野之中,张龙象解开了上衣,赤裸其精壮上身。

「我之武骨,名曰鼎镇山河,昔日以沙河沉沙摩擦肌骨,借奔涌暗流锤炼经脉,凭地脉之气蕴养成长,臻象时,钦天监的老监司替我称骨,算得一截指骨重达八十一斤,如今大抵翻了数倍。」

「我之命格偏印,枭神夺食,每每血战,皆可吞噬三分血气,壮骨三分。」

「我之横炼,一曰《龙象真武经》,二曰——

「我之罡风,化血缠甲—.—」

一一历数,一一道出。

直至梁渠生出不解。

哗。

森林间的罡风消散无踪。

张龙象叩动胸膛,闷若天雷,响荡深山。

「今日,我皆弃之不用,沉寂收敛,来吧,来斩我一道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