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 69 章

周漫看流云散去,晚霞褪色。


五颜六色的花瓣纷飞,花香四溢。


此地也算有她几分功劳,就埋葬此处就当是当初福报。


一切恰到好处,要是就这么死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可。


斩星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死意,飞到了她身边不断以剑气吊着她的命,“嗡嗡嗡”的发出声音。


周漫能感知到它的急切,流着泪却笑了。


想活。


还是想活。


这么温暖的风还没吹够,这么美的夕阳还没看够,这么漂亮的花还没看完。


那么多事情还没眉目。


还没到该死的时候呢。


她握着两颗妖丹,都是大妖,这样的妖丹在市面上一颗难求。


她何德何能,一次得俩。


又要像上辈子一样吗?


她看着妖丹犹豫,可惜没有犹豫的机会了,她气息将绝。


“诸神在上,弟子有违道心……”周漫忍不住笑了笑,果然说过一次的话再说一次从容许多,她止住了眼泪,强忍着痛楚催动灵力,鲜血流的更猛烈,周遭,她蓄力捏爆妖丹。


“妖妇!天下大乱,你百死难赎!”


“周漫!从此,我们恩断义绝。”


“周漫,我家破人亡全拜你所赐……”


往昔种种浮现眼前,历历在目,刺耳的话在耳边盘旋,周漫颤抖着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斩星还在拼命的挣扎,剑鞘在碎裂,“哒哒哒”的声响直窜耳中。


算了,不要再重蹈覆辙了,这条路太难走了。


周漫松开手,看着斩星说,“我们赌一把。”


声若蚊音,气息奄奄。


她脑海里浮现出尤季瑜、元凡、柳馨、余余、李诏聖,还有那些对她厌恶至极的人面容,耳边充斥着哀鸿遍野的声音,对她的痛骂声,众生皆苦,再禁不起一遭妖乱了。


她闭上眼静气凝神,将所有血脉封住,戾气全压往灵海中,最大程度减轻伤痛,这样做可能会毁了灵海,从此是个废人,但她现下别无他法。


痛感减轻,她思绪也清明许多,感受到了有阵法浮动,看来这么久没人找到她是因为有阵困住。


她调整好呼吸,做好准备好小心的吸纳一点点妖气,然后一点点爬起身。


她曾千万次的救自己于水火,这次也能。


“何姑娘。”


声音从上而来,紧接着眼前凭空多了一道身影,蓝衣显眼看不清容貌。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周漫,语气冷漠,“你可知修行之人中为何苦修少之又少?”


他屈膝蹲下,脸上戴着布罩,露出一双凌厉的眉眼,看她如同看蝼蚁,毫无情绪,“因为苦修多管闲事,树敌无数。”


周漫看着他,记忆回到许氏子坟地,杀害柳馨的人一身蓝衣,与眼前人的衣饰一模一样。


她想反抗,奈何被强劲的灵力压制着,动弹不得。


“你是……”


她一张嘴浑身都在疼,鲜血流出。


“想活吗?”


“我要活。”她紧紧地握着斩星,看着眼前戏谑的双眸,求生欲达到极致。


她用手腕的环妖敲击剑鞘,“叮叮当当”的声响清脆,蓝衣人看着她都动作发出冷笑,抬手擦了擦她眼下的血珠,动作温柔,眼神却满是冷厉。


“何姑娘,你可真是爱多管闲事……”


“轰隆!”


话音未落,一阵灵力清扫,阵光消失,人逃去,周漫如蒙大赦。


她眼前清明,见谢此亦持刀走来,一步步靠近她,杀气腾腾。


周漫错愕,这么拼命想活,结果死他手上,这下青苔小院真没可能聚齐了。


时也匆匆而来,将她抱起,血水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裳,他着急的叫她,生怕她昏睡过去。


周漫费劲才说出一个字,“逃。”


好像声音太小,时也没有听到,他抱着她,谢此亦跑到了她面前,周漫心脏剧烈跳动,心如死灰,直接晕了过去。


恍惚间听到谢此亦愤怒的骂声,“老子杀了这帮畜生!”


完了,彻底完了!命完了!


北定花海阁楼。


东方持急得团团转,浑身涨红,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元凡靠在柱子上也满脸紧张。


屋内,时也在为周漫止血,谢此亦辅助他。


一个时辰后,时也吐血,谢此亦收了功法。


时也将周漫放平,抹了血,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他喘了口气才说,“外伤能疗,内伤难治,当务之急要先除去她体内的戾气。”


“现在她毫无意识,我不敢贸然动手。”


时也摇头,“来不及了,她伤势太重,大限将至,用同命线,我来担。”


谢此亦掏出匕首就要往手上划,横来一只手别开了他的手,“噌”一下划破了时也的手腕,不等他反应过来,时也就夺过他的匕首往周漫手腕轻轻划了一道小口,扔掉匕首就开始念咒。


谢此亦瞪大了眼,他回过神忙取出法器施法。


——


翌日。


楼阁平台上,谢此亦慢慢悠悠的品茶,旁边是急躁的时也,他抬起手腕显现出同命线,百思不得其解,“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


谢此亦故作高深的摇头晃脑,“不可说不可说。”


东方持激动的喊,“师姐,师姐醒了。”然后冲了出来,再两人即将冲进去前把话喊完了,“师姐说只见谢前辈。”


两人到门口的脚一顿,时也脸色“唰”一下就沉了。


东方持小心翼翼的指了指谢此亦,莫名的心虚害怕。


谢此亦被选中得意的笑着,抬手拍拍时也肩膀,故意哀叹了两声才进去。


时也问:“她如何?”


元凡:“看着很清醒。”


周漫脑袋还有些不明朗,但晕倒前的事历历在目,能醒来着实意外。


谢此亦进了屋,对上她那双血气未退的眼睛,本是笑着的眼睛立刻就丧了,满眼心疼的走到前去,看她水汪汪的眼睛,满是无奈。


“这哭的跟落水狗似的,可怜兮兮的。”


吴侬软语的温和在谢此亦身上发挥到了极致,他即便是生气的语调说起来也少了些威慑力,此刻更是放轻了声音更温柔了。


他蹲在床边看着周漫,亮晶晶的眼睛笑中含泪。


谢此亦戳了一下她的眼泪,小声说,“什么都不问,我们心平气和的吃顿饭好不好。”


周漫哭的更凶了,摇了摇头,嗓子似有什么东西堵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有眼泪做宣泄情绪的出口。


谢此亦:“那好吧,我问你答。”


没等周漫有反应,谢此亦就长腿一伸坐在了地上,用被角给她擦了擦眼泪,轻声问道:“不是献舍,是禁术?”


周漫眨了眨眼睛当是回答,慢慢缓和情绪。


“有契约?”


周漫点了点头。


谢此亦想了想,推断出:“和玄鸣会有关?”


周漫“嗯”了一声。


谢此亦:“缓和好了?”


说着他将周漫扶起身,枕头给她垫着脑袋,顺便拍了拍她脑袋,“就算你怪我们也没办法,你这身体打也打不过,骂也没力气,就忍忍吧,等好了再算账。”


周漫张了张嘴,而后摇了摇头,她凭什么会怪他们,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时到今日,都是她一个人的错罢了。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我叫他们热菜。”


周漫抓住了他袖子,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良久才鼓起勇气,晃了晃他左手的袖子,眼看着谢此亦神色一沉,稍一用力就撤回了袖子要走。


“你与赵姑娘的事我听说了。”


她还是开口了,谢此亦仓皇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支支吾吾的说不清,就是不正面应声。


看她落寞的神色,谢此亦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哀叹一声走了回去,他就说小姑娘一醒就找他奇奇怪怪,原来是可怜他呢。


他心一横,垂眸看着她,认真严肃的说,“你走的时候北定的花还只有脚腕高,现在都长到我腰这了。”


“花草树木都知道往上长,我们是人,没有一直往回看的道理,日子过成什么样那是我的事,与你没有干系。”


“在我这,你是周漫,是小满,是小八,别的那是别人的事。”


“哪有一家人吵几句就分崩离析的,迟早不得一张桌子讲和啊。”


谢此亦说着就笑了,三十好几的人还是像无忧无虑的小狗一样,神采奕奕,眼睛明亮。


“活都活了,不能白活吧?”


“嗯嗯。”周漫用力的点头,抽了抽鼻子,眼泪不受控制的又落。


谢此亦看她皱着眉眼,丑的像干巴老太太,忍不住笑了出来,撇着嘴说,“叫哥哥。”


“谢此亦。”


“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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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漫注视着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谢此亦抖着宽袖,收起嘚瑟的表情,手往她面前伸,“哥哥扶你出去?”


周漫心一颤,握住了谢此亦的手,撑着床起身。


下一刻门就被推开了,时也疾步上前一把推开了谢此亦,将周漫抱着往外走。


谢此亦踉跄几步,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周漫抬头看时也,能感觉到他在生气,莫名心虚起来,但他没走也没对自己横眉竖眼,想来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于是装模作样咳嗽了几声,见他紧张的盯着自己,这才心里舒服。


“我有病你是知道的。”


时也没头没尾说了一句,周漫愣愣的看着他。


“受不了刺激,你三天两头的刺激我,再这样……”


时也盯着她,后面的话没再说完。


出了门,周漫还盯着他看,想知道后面半句,可惜没能听到。


“师姐师姐!”东方持和元凡噗嗤噗嗤跑来,两人狼狈不堪,浑身泥土杂草,但都兴奋不已,细看手里抓着几根植物根系。


不用她询问,东方持就迫不及待的解释,“我们找到了平安草,一会给你熬药。”


“现在去吧。”元凡顾不得手上还有泥土,嫌弃的抓着他走。


隔了两夜的饭终于吃上了,谢此亦端着一盘菜出来,一屁股坐到了周漫边上,笑的阳光灿烂,“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剩下的菜也都上齐了,时也坐在周漫另一边,幽幽的看着谢此亦,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方向,但一想就头疼便没有深想。


谢此亦招呼着动筷,周漫满心期待,一低头碗里两双筷子夹的都是排骨。


东方持和元凡对视一眼,默默地低下头,努力的缩小存在感。


周漫看他们俩都紧张自己,磨了磨后槽牙,一块块往碗里赶,然后端起碗扫开筷子,左右看回去,“我自己有手。”


谢此亦努了努嘴,一脸骄傲,“小……小姑娘,我跟你讲,哥哥这些年的手艺经过高人指点,那可不同往日了,你得好好尝尝。”


时也:“能得你。”


周漫扒了一口,不知为何,吃着有些寡淡,她看满脸期待的谢此亦,眨着眼夸赞了几句,他得意的挑眉,又给她夹了其他菜。


几人时不时聊几句,时也默默地吃饭,时不时给她添茶。


吃过饭,东方持和元凡极有眼力见,乖乖的收拾碗筷,就呆在厨房继续熬药。


时也想扶周漫回去休息,谢此亦却拉着她坐在边上看花,时也执拗不过也只能一起。


谢此亦:“你搁这干嘛,没事做?”


时也:“你管我。”


时也看了一眼周漫,见她眨了眨眼,虽没开口但眼里的意思明晃晃,他心里不高兴,但还是转身离开了。


人一走,谢此亦就摩拳擦掌的给她指花海,给她说哪边是谁种的花,介绍了几边后,他拍了拍椅子说,“这里是谢安康的地方,他年年来看花,一住就是几个月,方圆百里的人都叫他守花人,里面的妖灵都怕他呢。”


“辛苦了。”周漫扭头看他,眼睛依旧明亮,气质沉稳了不少,笑起来脸上有了纹路,幸好他还爱笑。


“他成亲了?”


周漫没忍住发问,她看屋里有小桌椅板凳,木马布偶,还有铁圈圆环等,都是些孩子爱玩的东西,如果是谢安康的地方,他来这住几个月不可能是给自己解闷用的吧?


“他小子命好,生了个闺女,今年五岁,叫我谢叔叔可好听了。”


谢此亦说笑意从眼里溢出来,周漫不难想象谢安康五大三粗的人对白白嫩嫩的小丫头束手无策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夫人是?”


“留点悬念,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任周漫怎么追问,威逼利诱,谢此亦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告诉她,最后两人吵累了协战。


两人静坐,看着一望无际的花,阳光逐渐暗淡,霞光万道,花色更加艳丽,绚烂的色彩过后归于寂静,一片漆黑,等了许久见零零散散的绿光,是萤火虫。


东方持和元凡点了灯笼,漆黑中只有他们这一点亮光。


万籁俱寂。


周漫身体支撑不住太久,没多久便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睡了,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哭声。


她想睁眼看却无果。


这一切像个梦,她怕是她临死前的幻想。


再一睁眼,就是花尘满天的花海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