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 章 月明千里 ,不解相思
如果宋家没和苏家退婚,那么苏裳就不会嫁到沈家,就不会被沈家休弃,也不会背井离乡到洛城,甚至到荷山这么偏僻的小县城养花为生。
在他心里,父亲屈从权贵,出卖自己儿子的婚姻,着实可恶。
母亲那边一直在催他,骂他不孝。四年前父亲宋淳替他退亲后,他就一直没和宋淳说过话,父子俩的关系如同薄冰,一碰就碎。
他也恨自己为什么要去游学,如果自己没离开京城,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所有的一切,根源都在自己。
然而没有如果,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谁都没有办法回头。
苏家如今已经衰败,订婚的时候苏家有几间不太起眼的铺面,三年前都让苏正卖掉给苏黯找关系。他听说有人按住苏黯这个案子,一定要苏黯刑满才能释放。苏正上蹿下跳,花光了家产,也没把苏黯弄出来。
苏家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小院子,靠着远郊的农庄生活,日子过得极为窘迫。
这都是他们应得的,宋启瑞并不觉得可惜。
他固然着急,但是三年都等了,这几天,他能等。
宋启瑞想明白这件事,加快打马,往前面奔去。
。。。
夜里,苏裳合上账本,小玉进来了。
“姑娘,我打听过了,宋大人还没有成亲,也还没订亲。姑娘,他这么多年都单身,是不是在等你?”
苏裳嗔怪小玉:“可别乱说话。我可没那么大的脸面让他单身。小玉,我都想好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不成亲了,我就这么单着。”
小玉竟然说:“那可不行。姑娘不成亲,我到哪儿去抱小公子?”
苏裳大囧:“……什么小公子?将来你生了给我一个不就行了。”
小玉说:“姑娘不成亲,我自然也不成亲。”
说完昂昂然走了。
苏裳拿出小虎头帽子,说来也奇怪,她竟然不想宋启瑞,想起来的都是和沈怀成有关的事,想到冰凉的运河水中,他搂住自己的腰冲破水面;想到他骑马搂住自己往前狂奔,想到两个人的争吵,想到自己给他上药,想到他给自己买衣服……
“宝宝,你爹是个坏人,娘不理他。”
。。。
京城。
叶红樱收到一封信。
是匿名的。
信中说苏昂根本没死,就在白鹿书院念书,苏裳在荷山县买了一百多亩地,成了大地主,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荷山县洪灾,她一出手就捐了二十大车的粮食和药材,妥妥的大户。
信很短,不过几行字,然而叶红樱来回看了很多遍。
苏家如今入不敷出,她的首饰都拿去卖掉换银子,两个孩子每天馋得要命,实在适应不了这苦日子。
苏裳竟然成了大户人家?一出手就捐了二十车的粮食和药材。她个不孝顺的东西,贱货,有钱竟然不给家里这些人。
叶红樱真想撕了苏裳。
她当即去找苏正。
苏正一看这信,气得跳脚:“这小混蛋,竟然捐了。她孝心何在?她仁德何在?做人子女如此不孝!来人,收拾东西,随我去荷山县。”
老家仆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跟着苏正离开了京城。
有人看到苏正乘马车离开京城,到沈府找到绿蓉:“姑娘,苏家的人离开京城,估计是去荷山了。”
绿蓉给了那人银子:“多谢你。”
她进了房间:“夫人,苏正收到了信,今日离开京城去荷山县了。”阮玉梦懒洋洋说道:“好,叫人跟着苏正。我倒要看看苏裳如何对付苏正这个老匹夫。”
自从她见了苏裳,对苏裳起了那种不能对人言说的歪心思后,心痒难挠之下,叫绿蓉给苏家写了封匿名信递过去,先让苏家折腾一下苏裳,苏正贪婪阴毒,叶红樱更加恶毒,这两个人,苏裳根本应付不了。到时候她来一出英雄救美,不愁苏裳不感激自己。
沈怀成直到天黑才回了清辉院。
他刚回来这段时间,每日早出晚归,明日休沐,他准备和阮玉梦好好谈一谈。
他很想苏裳。
在荷山县的时候,想她就过去找她。
如今到了京城,只能看月思人而已。
她睡了吗?
还是也在想自己?
不,她绝不会想自己,她只会讨厌自己,恨自己。
月明千里,不解他相思之苦。
沈怀成苦笑了一声,铺了纸开始写信。
山不来,他只好去就山。
翌日,沈怀成陪着卢氏吃饭,一家人都在。卢氏已然没了往日的那种华贵,衣裳都磨破了边,鞋上也没了珍珠,头上也只有几根简单的金簪子而已。
她过得不太好。
她喜欢华美的衣服,喜欢金灿灿的珠宝,喜欢燕窝、虫草。但是跟着沈怀清过日子,这些都没有。
邹雪莲把控着家里的每一分钱。铺面的收入和农庄的收入,以及沈怀清的俸禄,每一分她都不放过。所以卢氏想吃些好吃的,就得自己掏银子。她的私房又拿了一部分给沈明珠做嫁妆,而这几年,沈明珠每次回来探亲,她都会给沈明珠一些银子。
四年下来,卢氏的私房钱几乎都被沈明珠给掏空了。
早饭也很简单,不过是花卷,枣泥点心和稀粥咸菜而已。
卢氏就和沈怀成叫苦:“怀成,我年纪大了,光吃这些东西怎么能行?谁家的老夫人不是燕窝粥乌鸡人参汤养着,只有咱们沈家,是白米粥。”
阮玉梦淡淡一笑:“母亲说笑了。母亲可没见过今年洪水中的灾民,他们吃糠咽菜,连白米粥都没有呢。母亲衣食无忧,知足才能常乐。”
笑话,想让沈怀成掏钱养她,可别做梦了。
邹雪莲洋洋自得,老婆子还想告状,呵,这不就被阮玉梦打脸了嘛。
谁知道阮玉梦扭脸对她说:“大嫂,家里收入不低。家里祖传的那些田产铺子,怀成一个没拿,都在大哥大嫂手里。据我所知,那些铺子和田产收入不低。那些钱也不能都存着,也得拿出来享用。即便大人不吃,沈溪和太初也得吃对不对?你看,太初的小脸蛋都瘦了。”
沈怀清满脸通红:“弟妹说得对。雪莲,赶明儿叫厨房多做些好吃的,你看看,家里都吃的什么?”
邹雪莲怒:“你那些俸禄,一个月八两银子,拿什么养这么多人?值钱的铺子和田产都给了沈明珠做嫁妆,只剩下两个铺面,能挣什么钱?吃什么燕窝、阿胶,想吃自己拿银子买去。”
沈怀成端坐不动,心中厌恶。
难怪她不来。
就这么一个家庭,谁会喜欢?
自己养家的时候,邹雪莲拼命花钱,到了沈怀清养家,她就开始哭穷了。
自己不在她身边的那些日子,她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邹雪莲,你不孝。”沈怀清气得面红耳赤:“不过叫你多做些吃食,你就这么多牢骚。小心我休了你。”
沈太初六七岁了,他像个发怒的小公牛冲向阮玉梦:“都怪你,要不是你,我父母也不会吵架。你个丧门星,你个生不出来孩子的老母鸡。”
阮玉梦被沈太初撞得一下往后摔倒,幸好绿蓉站在她身后,扶住了她,这才没有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