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咱们都向前看吧
黄莹、小玉、段青和蔡二娘都咧着嘴笑。
多好,他们有大屋子住了。
段青和蔡二娘没去洛城之前,住的茅草屋,冬冷夏热的,最害怕风和雨,大风一来,整个茅屋顶都被刮走,如果下大雨,那他们整个家都被浇透。两口子过得苦不堪言,靠养些鸡鸭为生,连个孩子都没有。后来遇到苏裳,才渐渐过上了好日子。
虽然一开始很苦,但是大家一条心。现如今有了铜锁,更觉得日子有奔头。
蔡二娘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大哭大难的观世音菩萨,您老人家可看到了,保佑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下去……”
段青是男人,却也跟着蔡二娘双手合十,默默求菩萨保佑。
黄莹靠着小玉,两个人也双手合十,苏昂抱着膀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那个前姐夫站在姐姐身后侧,嘴里啃着大馒头,一点儿形象都没有。哼,还来教训自己。他苏昂也要面子的。
黄总管与侍卫们在院子里头吃饭,苏裳、苏昂、铜锁、段青,蔡二娘陪着沈怀成吃饭,小玉和黄莹以及半个主人小唐负责送菜送汤水。
铜锁一直赖在沈怀成大腿上不肯离开,沈怀成也是个好性子,给他夹东西吃。段青和蔡二娘都不太敢说话,几乎冷场,没多久铜锁闹腾着要出去放鞭炮,蔡二娘和段青赶紧扯了苏昂,带着铜锁出去。
哎嘛,虽然吧,但是很害怕。
桌上只剩下了苏裳和沈怀成。
沈怀成问:“今日高兴,来,陪我喝一杯吧。”
他嗓音低柔得不像话,捏了小酒杯递给苏裳。苏裳接过来:“大人还要骑马回去,怎么能喝酒?”
她刚才喝了两杯米酒,脸蛋醇红,说话也有些沙哑。那娇软的嗓音几乎让沈怀成把持不住。堂堂七尺男儿,一把能把这女子推倒,然而他不能,只好忍住蠢动。
“这点儿米酒能到哪儿?放心,我今夜一定回县城去。”
还是哄人。
苏裳捏着小酒杯,睫毛下偷看沈怀成一眼,随后双手举杯:“大人多次相助,苏裳无以为报,就此杯中酒,聊表心意。”
说完,一抬脖子,就要喝。
沈怀成拦住她:“你可少喝点,刚才都喝了两杯了。喝一口就行了。”
苏裳低头要喝,沈怀成又说:“你我洞房之夜,我突然离去,误了交杯酒,娘子可曾恨我?”
苏裳一愣。
沈怀成放下酒杯:“成亲之前,西突厥使馆死了很多人,皇上震怒,责令我调查此事。洞房那日,手下查到线索,我必须得去审案。我不是有意离开你。但是让你一个人面对那种情况,是我不对,第二天我也没向你解释。那时娘子是不是特别尴尬难过?”
苏裳哑然。
怎么突然就说起来这个?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大人多虑了。都过去那么久了,难得大人还记得。那天我起得很早,还要照顾苏昂,累了一天,大人走了后,他们也没闹洞房,我也很早就歇息了。大人放心,我没责怪大人。大人公务在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怎么会怪大人。”
她说得客客气气的,沈怀成心里难过:“我素来一个人惯了,有事就去处理,也不习惯和谁解释,当然,皇上除外。我后来一直在想那天晚上,你是怎么一个人熬过去的。一个弱女子,在陌生的夫家……”
苏裳低头看着酒杯:“都过去很久的事了。大人,咱们都向前看吧。您看,现在我买了一百多亩地,还养了鸭子,养了鸡,每天吃喝不愁。又建了大屋子。我觉得,我比从前好。”
比从前好。
沈怀成浅笑:“裳裳,你说的对。这日子是比从前要好。所以有时候遇到困难,觉得自己深陷低谷,只能仰望光明。等坚持熬过去,再回头看一看来时的路,那些困难都不值一提。”
他说得柔和,然而苏裳听在心里却不是滋味。
说什么那些困难都不值一提,那是因为他没有经历过,所以说起来才这么轻描淡写吧。
苏裳淡淡说道:“大人文韬武略,见多识广,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让我豁然开朗。大人,您吃菜啊。”沈怀成立刻觉察她不高兴,明白自己说错话了,然而哪里错了,他却不知。
无奈之下,又害怕她找借口离开,只好找个新话题:“我联系了京城的白鹿书院,四年前苏昂在那里就读,如今学籍仍在。他们知道苏昂没死,都同意让苏昂回去接着念书。不过,得从最开始的初级读,要看他成绩才能晋级。你看如何?”
苏裳眼睛都亮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客客气气的敷衍模样:“真的?苏昂还能进白鹿书院?真是太好了。我这几日就在发愁苏昂读书的事呢。他好高骛远,嫌弃这里的私塾差,说里头的夫子认识的字还不如他多,闹着要去县里的私塾读。我叫段大哥打听了好几家,但是人家一听说他年纪这么大,都不收他。”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话,眼里的感谢都快溢出来了,说话的时候还靠近沈怀成,昂着粉红的小脸蛋看他。沈怀成心花怒放。
果然,她最在意苏昂。
“大人这么帮我,我敬大人一杯酒。”
苏裳一口喝光了一整杯酒。
沈怀成都没来得及拦,眼睁睁看着苏裳的脸和脖子、耳尖都红了。
他低声说:“你少喝点,免得夜间难受。”
苏裳浅笑出声:“怕什么?我又不需要夜间骑马回城。大人才需要担心呢。”
说完,竟歪了歪脑袋,调皮地看着沈怀成。
果然喝多了。
沈怀成贪婪地看着她:“裳裳,你担心我?”
苏裳说:“我感谢大人呢。”
娇滴滴的呢喃,仿佛稚嫩的燕子。
她从来未曾这样娇美的样子。
沈怀成抓住机会:“裳裳,你多次说过谢我,但是却从无行动。你说,该不该罚?”
苏裳问:“是该罚。大人想怎么罚?”
沈怀成说:“我中衣都烂了,你看。”
他挽起来外袍的衣袖,让苏裳看他的中衣袖子,果然,磨破边了。
苏裳傻笑:“堂堂七品县令,奈何穿磨破了的中衣?你夫人不给你做衣服?”
沈怀成:“……我做错了事,我夫人不理我。娘子帮我做几套中衣吧?鞋袜也做几套,可否。”
苏裳单手支颐,半闭着眼:“当然可以。我还会给你做个腰包放东西。大人想要什么颜色的腰包?”
沈怀成大喜:“黑色的、深蓝色的都可,绣上暗色山水纹路。不要绣仙鹤,我不要。最好多做两个,配衣服。”
一直守在门口的蔡二娘看到苏裳喝得半醉,而沈怀成却在虎视眈眈,那双贼眼都快贴苏裳脸上去了,于是跑到铜锁身边,使劲儿掐铜锁,铜锁立马大哭:“哇----”
小玉气得要命:“蔡嫂,你干嘛?”
苏裳惊醒了一下,迷迷糊糊说:“大人,我头痛,蔡嫂,小玉----”
蔡嫂跑进来扶着苏裳:“姑娘可是喝多了,这米酒上头。”
“大人,我扶姑娘走了。”
沈怀成交代小玉:“去煮醒酒汤,喂她喝两碗。”
又叫苏昂拿了笔墨过来,写了几行字递给小玉:“给你家姑娘的。”
沈怀成喝得半醉,兴致上来,骑马狂奔,吓得黄管家等人在后头猛追,就害怕他突然醉倒从马上跌落,那可不是开玩笑的。然而沈怀成文武全才,即便喝了几杯酒,又有何惧?
他一时间想到苏裳的冷言冷语,一时间又想到她的娇憨可爱,心头一半痛苦一半甜蜜,浑身的血液半身火焰半身冰雪,夏夜的月色迷离,夜风火热,恍惚间看到洞房内的她娇美一笑,不觉大叫一声,从马上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