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必须马上走

苏裳扭身看到沈怀成:“大……堂哥,等会儿吃饭了。”

沈怀成点头:“辛苦娘……堂妹。”

他低着头,回了房内等着。

不多时,蔡二娘端着托盘进来:“大兄弟,这是莼菜鸭汤,熬了一个多时辰,可香。这鸭腿你吃了,大补。这一碗蒲公英马齿苋,你可得吃了。妹子说对你身子骨有好处。”

另外还有一大碗白米饭,一盘子油焖茭白。

沈怀成照旧道谢,他不认识那一盘子切成滚刀块的茭白,只觉得入口咸鲜,甚是可口:“大嫂,这是何物?如此好吃。”

他说话文绉绉的,配上他那俊美的脸,蔡二娘并不觉得他酸,反而觉得,这等人才必须得这样说话,才能配他的身份。

“大兄弟,这是茭白,水边到处都是这种东西,妹子手艺好,做的这个油焖茭白啊可好吃,你大哥一次能吃半锅。”

沈怀成不知不觉把那一盘子油焖茭白吃光,尚且意犹未尽。蔡二娘指着那一盘子蒸菜:“妹子交代,你得把这个吃了。这对你身子骨好。”

沈怀成问:“大嫂,这是?”

蔡二娘笑着解释:“这是新鲜的马齿苋和蒲公英,也是妹子做的。”

沈怀成听了,也把这盘子蒸菜吃光了。

虽然身在茅屋,然而他坐姿端正,吃饭不快不慢,简单的饭菜,倒仿佛在吃山珍海味一样。

蔡二娘说:“我妹子说让你多喝些鸭汤,这鸭汤大补呢。”

沈怀成看那鸭子汤飘着一层厚厚的黄油,却也听劝,喝了好几口。

他掏出来一把金簪递过去:“大嫂,这几日因为我的事麻烦大哥大嫂。这金簪不重,不值什么钱,你拿去给大哥做个挽头发的,也算是我的心意。”

蔡二娘推开他的手:“大兄弟,看你说的,咱们虽然都是平头百姓,可也懂一些圣人之礼,能帮就帮,能救就救,可不能贪图人家的钱财。你放心,我们家里卖了不少鸭子,有钱。”

她收拾了碗筷,跨出门去。

沈怀成收好金簪,倒也对这等百姓有些刮目相看。

他不乐意欠人情,也罢,等回头让人送来一百两银子,还了这份情谊。

他探头往厨房那边看,厨房内,蔡二娘、段青和苏裳三人坐在一起吃饭,三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都一起笑。

沈怀成就很希望自己也在苏裳身边,陪着她笑。

看她吃饭,一筷子茭白,一筷子蒸菜,然后蔡二娘给她夹了鸭肉,她也吃掉了。

她也给蔡二娘夹了菜,还给段青夹了菜。

她倒行啊,和谁,都很能相处。

偏偏对自己,就那么客气而见外。

没多久,苏裳端了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大把各色植物。沈怀成就坐在她旁边:“这是什么?”

“马齿苋。”

这种小小的植物,叶片小而肥厚,开着五彩的小花。

根茎也粗,透露着粉红色或者褐红色。

沈怀成:“刚才不是吃过了?”

“对,内外都可以用。这样效果好。”

“这个呢,是什么?”

“蒲公英。”

“哦,这个呢?”

“金银花。”

沈怀成看她把这些东西都放进石臼内,开始用力捣药。她手腕细,但是却很有力,一下下研磨。

她看了看沈怀成:“大人,您脱衣服。”

沈怀成默默脱掉左边的衣袖,露出来左肩。他几日没梳理头发,不少发丝耷拉在肩上,苏裳只好轻轻把那几缕头发扒拉到别处。

沈怀成半闭着眼睛,觉得她轻轻依偎着自己,感到她的手握住他的发。

仿佛又回到清晖院,回到那明月笼罩下面的小轩窗之下,她拿了玉梳给他梳发,一下又一下……

苏裳剪开裹在沈怀成肩膀上的棉布,清洗干净伤处,看到伤口愈合了不少,生长出来嫩粉色的肌肤。

苏裳在伤口处厚涂蒲公英和马齿苋金银花的混合物,换了新的棉布给他裹上伤口。沈怀成低声问:“你懂医?”

苏裳摇头:“不懂。这些都是民间的小偏方。当时苏昂经常挨打,有一次,他被打得皮开肉绽,家里并不给他请大夫,还是一个厨娘给我买了这些东西,教我怎么做。后来苏昂果真好了,还没留下疤。”

她说得淡然,但是沈怀成却听出来其中的无奈。

苏家,如斯可恨。

“你久离京城,可能还不知道苏家的情况。”沈怀成知道苏裳收拾好这些东西就会走,而他并不想苏裳离开这间茅屋,于是说起来苏家的事情:“苏黯在大牢,大理寺估计还没来得及审问他的案子。”

苏裳一愣:“他出了何事?”

沈怀成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靠在床头喝药:“他贪污受贿,数额虽然不大,然而足够判他入狱。按大周律,他头上那顶乌纱帽保不住了。如果他不能补齐贪污的款项,大周会没收他的家产。”

苏裳半天没说出来话。

怎么会这样?

“那,苏家现在怎么样了?”

“苏正上下奔走,据说卖了不少铺子和田产。现如今,苏家只剩下那套京城的小院子而已。”

“哦。”

苏裳木呆呆回了一声。

那可是她母亲的嫁妆啊。

就这么被苏家给卖掉了。

她,到底还是没保住母亲的嫁妆。

看到苏裳呆头鹅一样站着,沈怀成笑了笑:“担心什么?他并没有性命之忧。不过受几天罪而已。等出狱后,老老实实做平头百姓,这对你我来说,是好事。”

苏裳并不明白他说的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但是她只听到苏黯没有性命之忧,那颗心也就放下了。

这样也好。

至于苏家卖掉了田产、铺子,苏黯被撸掉官职,这些都和她没关系了。

她只有苏昂。

“多谢大人告知。大人重病初愈,请好好歇息吧。”

她端了托盘走出去,关上房门。

沈怀成:“……”

入夜,沈怀成突然惊醒。

他想到蔡二娘那句话:“……特意去镇上买的江南新米,贵着呢。”

特意去镇上买的江南新米。

糟糕。

蔡二娘和段青是贫苦百姓,往日只买那等最下等的陈年旧米,突然间这么大方,买了江南新米。

而且,蔡二娘还去了医馆给自己抓药。

那些人鼻子灵敏得很。自己和苏氏落水之后,他们依旧穷追不舍,如果不是苏氏机警,把自己推入陷阱,她又跳河迷惑那些人,现如今两人已经是死人了。

他们知道如果自己还活着,一定会去渡口北上,于是就在渡口守株待兔。

当初他在陷阱内昏迷了半日后苏醒,忍痛拔掉半截箭头,爬出陷阱后去渡口等苏裳。因为他明白,苏裳一定会走水路去北境找苏昂。

幸亏他及时等到了苏裳,随后发烧昏迷,今日才醒来。

已经过去了两天,那些人一定会找过来。

虽然他也在渡口给小唐留了暗记,但是,他不知道小唐有没有死?

小唐是不是还活着。

他有些后悔,这次只带了小唐一个人出来。

然而后悔无用,现在他必须带苏裳马上离开这里。

沈怀成下床,跑到苏裳那茅屋外面,低声喊:“苏氏,醒醒。”

苏裳问:“大人?”

沈怀成说:“开门。”

苏裳拉开那扇茅草编成的房门:“大人?何事?”

沈怀成说:“我估计那些人马上就会找到这里,咱们得马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