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勘定奉行
“御料京枡？”
“飞騨众的木工尺？”
众人还有些懵逼，武井夕庵便兴奋的拍手称赞起来：
“殿下果然圣明啊！这“御料京枡”遍布各地，也是京都跟堺商人都认可的木枡；
若我们直接采用这种京枡，普及的难度也不会太高，而且…还能以幕府的名义、处置不肯换用京枡的商人！
至于这飞騨众的“木工尺”，京都跟各国的守护所、寺社大都是飞騨众建造的，大家自然也认可他们的口碑；
如果我们套用他们的木工尺，至少在军需、建筑上不会出现大问题…”
看着如此兴奋的武井夕庵，一时之间，林政都不知他是在拍马屁、还是拿自己顶锅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既然连专业人士都积极拥戴了，林政这悬着的心、多多少少也可以放了下来…
想到这儿，林政便再次将目光投向日比野清实：
“下野守大人，您觉得呢？”
“这个…”日比野清实迟疑了一下，还是中肯的点了点头：
“选用“御料京枡”跟飞騨众的“木工尺”，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那就行了！下野守大人、武井大人都觉得没问题，那肯定没问题嘛！”
林政大手一挥，甚至不给他辩驳的机会，便直接拍板道：
“那木枡跟尺子就先这么确定下来吧，等标准的木枡跟尺子制作出来了，再对比制作出标准的秤砣来！”
谁知，林政这话音刚落，一柳宣高就急着抢断他的话：“殿下！这…度量衡兹事体大、可不能…草率行事啊！”
“草率行事？”旁边的光显立刻冷哼一声：
“哪里草率了？殿下分明就问过大家的意见了，下野守大人不是也已经支持了嘛？
怎么？你是比殿下大，还是比下野守大人大？只要你不同意、就叫草率是吗？”
“不…不不不…”一柳宣高哪架得住他这么坑？当场被吓得膝行出列、对着林政就是重重一磕：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微臣…微臣只是担心，那些刁民不服管教、会给殿下生乱子啊…”
担心刁民不服管教？
林政瞧着、他一柳宣高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刁民！
别忘了，他的儿子要入继稻叶家、那还得自己点头呢？就这、他竟然还敢给自己掣肘？
当然了，林政也不打算现在就收拾他，毕竟一柳宣高这个反骨仔、他是站在阳光底下的嘛！
只要自己留着他，自然会有其他躲在暗处的反骨仔冒头、并朝着一柳宣高靠近；
到时候，自己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把团结在一柳宣高身边的反骨仔们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林政便笑呵呵的摆了摆手：
“宣高大人切莫惊慌，本殿不是说了吗？咱们今天就是讨论一下，还不是真正推行新度量衡的时候；
我想着，明日将守护代大人的棺木送往常在寺后，武士们也该回知行地准备秋收了；
这不、正好趁他们还没离开，先跟他们说一说这新度量衡的事，让他们也关注一下；
等秋收之后，他们回来稻叶山城领赏的时候，我们再收集一下意见、到时候再做决定嘛！您觉得呢？”
“这…这个…秋收之后的话…”一柳宣高小心的缩了缩脑袋：“那…那微臣就放心了…”
“嗯。”林政表面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嗤笑一声，这才又看向武井夕庵：
“夕庵大人，您精于算学，又心思缜密，这重制度量衡一事便由你牵头、由西冈大工配合执行；
本殿给你们两个月时间，你们也可以收集更多的“木枡”跟“尺子”，作为制作标准木枡跟标准尺的参照物；
我只有一个要求，两个月后，拿一套制作简单、测量精准、又便于计算的度量衡出来！”
“是！”武井夕庵连忙点头应下。
“下野守大人。”林政又将目光投向日比野清实：
“您管理朝政多年，经验丰富，便由您来负责起草章程、由一柳宣高大人从旁协助；
这新度量衡如何发放？这旧器如何回收置换？对私造、使用不合规度量衡者，又如何惩处？
另外，对积极采用新度量衡的商家跟村落，是否应该予以奖赏？举报使用不合规度量衡者，又如何奖赏？
这些细则，务必要考虑周全，既要彰显法度之严，又要体恤民意，尽可能减少民怨才行！”
也要给予缓冲和引导，减少民怨。胜重，你在民政经验丰富，这部分要多费心。”
“是，殿下！”日比野清实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殿下考虑得周全！微臣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殿下制定出一份详尽的章程来。”
“那就好！”林政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那此事…就有劳各位费心了！”
“是，殿下！”
…
评定会结束，武井夕庵几人陆续离开，林政却特意将日比野清实、一柳宣高二人留了下来：
“说起来，宣高大人的公子、也该入继稻叶家了吧？”
“是…是的！”
一柳宣高先是望了身边的日比野清实一眼，这才尬笑着、对着林政又是深深一礼：
“承蒙主公与下野守大人厚爱，让犬子入嗣稻叶家，我一柳家铭感五内、愿以一族性命相报！”
愿以一族性命相报？
林政心中暗中冷笑：丫的一个度量衡都给老子拖后腿，真指望他点啥，怕不是得被坑死？
不过…花花轿子人人抬嘛，任他一柳宣高再怎么老奸巨猾，自己仍然有办法拿捏他！
想了想，林政便摆摆手、哈哈大笑起来：“这事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下野守大人，可是他、极力向我推荐令公子的！”
“这…这是自然！”一柳宣高笑得越发谄媚：
“微臣已联络了城中几位稻叶家家臣，确定将河渡、松尾、平田、高柳及西谷五处庄园作为伊予守夫人的嫁妆；
目前地契书状皆已加紧处理，待伊予守夫人抵达稻叶山城，便可一并送到下野守大人府上！”
“哦！这是好事啊！”林政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好嘛！下野守大人，您现在可是人财两收啊！这喜酒、可不能少了本殿一份！”
“这是…这是自然！”被赶鸭子上架的日比野清实，却没有占便宜的喜悦，反而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对此，一柳宣高似乎会错了意，急忙对着林政又是一礼：
“微臣…微臣家中尚有一女，若殿下不嫌弃的话，微臣也另外备五个庄子、将小女跟庄子一并送来？”
给自己送女儿？
那不是平白占了自己一辈的便宜？门都没有！
林政眼珠子一转，便再度摆摆手、理直气壮回道：
“本殿找女人是看缘分的，此事还是算了吧；不过…宣高大人若是非要谢本殿，本殿倒是有件事要您帮忙！”
“找微臣帮忙？”一柳宣高瞳孔明显一缩，却还是硬着头皮回道：“殿下…殿下只管吩咐！”
“您方才说得好啊！咱们要推行这度量衡，难保会有什么刁民要闹事，还是得未雨绸缪一些。”
林政咧嘴一笑：“不如这样，便由您出任“勘定奉行”一职，为本殿专司“度量衡”之事好了！”
没错，林政就是在给一柳宣高挖天坑！
你这老小子，不是嘴上说的好听、怕别人给我搞事吗？行，我就让你来管这事！
到时候，如果真有人搞事，我看你抓不抓人？不抓，你就辜负我的信任，抓？那就狗咬狗去吧…
什么？你不想接？
那你就是逃兵，就是辜负了我的期待，那你儿子能不能入继稻叶家、我可就得再想想了…
因此，林政可以肯定，一柳宣高绝对会被自己挖的这个大坑、坑的找不着北！
果不其然，听到自己这句话的下一刻，一柳宣高脸上的笑意、瞬间化作惨白色：
“殿…殿下…微臣…微臣…”
“宣高大人不用多说！”林政自然不会给他甩锅的机会：
“你只管秉公执法便是，在这稻叶山城之内，天塌下来、也有本殿给你撑着！”
“啊…这…这…”一柳宣高整张脸都变成苦瓜模样，蔫在那儿、死活也不肯点头应下。
眼看气氛马上就僵住了，旁边的日比野清实连忙拉了他一把：
“宣高大人！殿下如此厚爱，您还不赶紧谢恩？”
“谢恩？啊…哦！”一柳宣高这才回过神来，一脸苦涩的望着林政，终究还是躬身一礼：
“多…多谢殿下提拔，微臣…微臣必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嘛！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哦！
林政嘴角微微一翘，赶紧又把前面挖的坑再刨深几分：
“那就好！宣高大人，这度量衡兹事体大，直接关乎着整个美浓上下的福祉，绝不可马虎对待！
您身为这勘定奉行，需得紧密跟进此事！凡因新旧度量衡更替引发的纠纷诉讼，务必优先、妥善处理！
若有奸商豪强借机生事，囤积居奇或抗拒新制，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容半点私情！明白吗？”
“…是…是！”一柳宣高嘴唇直颤抖着，连眼皮都忍不住抽搐起来…
“嗯，那就好，那此事…就拜托给您了！”
…
翌日。
在林政的指示下，弘庆带着一群僧侣、吹着法螺念着佛经，拥着大队人马便朝着常在寺进发；
由于他们来的突然，常在寺都没来得及反应，就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把斋藤利政的棺木送了过来！
面对着林政身边大群的、凶神恶煞的武士们，常在寺住持很识相的主动退位、让弘庆当上了新住持；
如此一来，这葬礼自然能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以最快的速度、让斋藤利政入土为安…
临近晌午时分。
陪着念了半天佛经的林政沐浴更衣一番，这才领着日比野清实几人、前去后院偏殿会见斋藤义龙。
说起来，林政这几日、还是故意躲着斋藤义龙的。
一来，自己毕竟睡了他的妹子，再当面拒绝他的各种请求，万一他心态又崩了、找自己拼命咋办？
二来，他已经跟小见之方结盟，自然不能堂而皇之的去见斋藤义龙、免得让小见之方起了疑心；
三来，斋藤义龙到底是天赋异禀的武将，以他的体格、不先饿他个三五天的，都未必能稳压他一头…
而现在，时机已然成熟。
人已经饿了三四天，又是在常在寺这儿，又有日比野清实等人见证，他就是条龙、也得给自己盘着！
“殿…殿下！”
林政等人赶到偏殿门口时，这才发现、守在门口的竟是秀姬！
“怎么是你在这儿？”林政眉头顿时一皱：“没有其他武士或者僧兵看守？”
“有…有的…”秀姬连忙低下头：“他们去吃晌食了，我正好过来给兄长大人送吃的，就…替他们守一下…”
替他们守一下？
林政总觉得不对劲。
虽然他没打算搞死斋藤义龙，可也没打算让他太自在，一直是按最高规格严加看管的；
现在，所有负责看管的武士集体消失，就留下一个在这里看门的秀姬，这正常吗？
显然不正常！
“戒备。”
林政想都不想、便拔出腰间的“数珠丸兼定”，又朝身边的日比野清实几人示意了一下：
“把此地包围起来，一支苍蝇都别让它飞出去！”
“是！殿下！”众人也急忙拔出腰间太刀，杀气腾腾的四散开来，将偏殿严严实实的包围起来！
“殿…殿下？”秀姬的脸色同样一白：“您…您不会…不会是想？”
“我不会轻易杀他，但如果他自己找死，我也不会放过他！”林政冷哼一声：“去！给我把门打开！”
“…”秀姬脸色顿时变得凄苦，却还是戚戚的上前去、推开那扇古朴厚重的木门！
正午的阳光透过门扉、映入阴暗晦涩的偏殿之中，映照出一个身披具足、跪坐在佛像前的高大身影！
竟然没跑？
林政微微握紧手中刀刃，反而有些猜不透斋藤义龙的心思了。
他能有这副具足，一定是秀姬搞的鬼；可这种情况下、他不赶紧跑路，反而还在佛前念经，这是闹哪样？
还是说…他已经猜到自己会来，所以在这里等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