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心酸
林玉环快步走进去，将手里的水果放在桌上：“我去学校找你，听说你哥出事了。”
徐宁抿着嘴唇，好一会才说：“他失去了一条胳膊。”
林玉环环顾四周。不到三十平米的房子，除了两张上下铺，就只剩一张小桌子。现在连这点空间都被病床占去了大半。
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里面装着从医院带回来的药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
“医药费”林玉环欲言又止。
“花了两千多。”徐宁低声说，“爸爸把这些年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还借了不少。”
“厂里不管吗？”
苏小弟在一旁说：“厂里说是大哥自己操作不当，就塞了一个月薪水就想撂挑子。”
林玉环攥紧了拳头。她知道，这种事情在工厂里并不少见。工人受伤，厂里总能找出各种理由推卸责任。
“我准备去办休学。”徐宁突然说。
“休学？为什么？”
“家里现在这样，我不能”徐宁的声音哽咽了，“爸爸一个人挣钱根本不够，医药费、生活费，还有弟弟妹妹的学费”
“你休学了能做什么？”林玉环打断她，“去工厂？去饭店？一个月能挣多少？”
徐宁低着头不说话。
林玉环从包里拿出一叠钱：“这些你先拿着用。”
“不行！”徐宁连连摆手，“这怎么能要你的钱？”
“你到底把我当不当朋友？”
“当然当”
“那就别推辞了。这是借你的，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还我。”林玉环将钱塞进她手里，“你要是现在放弃学业，将来只能做个普通工人。再坚持几年，前途一定会不一样。”
徐宁捏着钱，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玉环，我”
“别说了。”林玉环抱住她，“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但是你得坚持下去。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的家人。”
徐宁在她怀里无声地哭泣。
林玉环望向床上渐渐安静下来的徐母，轻声问：“阿姨这样多久了？”
“从我记事起就这样。”徐宁擦了擦眼泪，“以前去过很多医院，医生都说只能慢慢调养。这几年本来已经好多了，可自从我哥出事”
她说不下去了。
林玉环握住她的手，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大哥现在在哪？”
“在隔壁躺着。”苏小弟说，“他一直睡不着，整夜整夜地疼。”
林玉环走到隔壁房间。苏大哥躺在床上，右臂只剩下一截，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大哥”林玉环轻声唤道。苏大哥慢慢转过头，眼神茫然：“你是宁宁的同学？”
“嗯，我是玉环。”
“玉环”他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对不起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玉环心里一酸：“大哥别这么说。”
“我本来想多挣点钱，让宁宁安心读书的。”苏大哥的声音很轻，“现在反而成了累赘”
“不会的，大哥。”林玉环强忍着泪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苏大哥没有说话，只是又把目光投向天花板。
林玉环退出房间，看见徐宁正在给母亲喂药。
“这是医生开的镇静剂。”徐宁解释道，“每天都要吃，不然她会发作得更厉害。”
林玉环帮着她收拾药瓶：“你爸爸呢？”
“去工地了。”徐宁叹了口气，“他现在每天都在外面接活，早出晚归。”
“那你们”
“我请了一周的假。”徐宁说，“等爸爸攒够钱，就给妈妈找个护工。”
林玉环看着徐宁憔悴的脸，心里一阵酸楚。才二十岁的女孩，却要承担这么重的担子。
“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我来照看阿姨。”
徐宁摇摇头：“不用了，我已经习惯了。”
“你这样下去会累垮的。”
“没事的。”徐宁勉强笑了笑，“再熬一阵子就能翻身。”
“你要不要考虑请个人帮忙？”林玉环看着徐宁疲惫的脸色，轻声建议道。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光痕。
徐宁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边缘。她的目光落在墙角堆放的药盒上，眼底闪过一丝苦涩：“我这种情况，谁愿意来照料？再说了，请人的钱我也付不起。”
“不一定要请专职的，找个邻居帮忙也行啊。”林玉环眼睛一亮，她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让新鲜空气流通进来，“你们小区里肯定有闲在家的大妈，每月给个五块八块的，让她帮着做个午饭什么的，她们也能赚点零花钱，这不是挺好的事情吗？”
徐宁愣了一下，原本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窗外传来孩子们嬉闹的声音，让这个略显压抑的房间多了几分生气。
“你说得对，”徐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非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她抬头看向林玉环，眼中泛起一丝湿润。
林玉环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徐宁的手：“别太勉强自己，日子总要一天天过的。对了，我认识一个阿姨，她就住在你们小区对面，人特别好，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徐宁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让她苍白的脸色看起来红润了几分。
临走时，徐宁坚持要给林玉环写欠条。她的手有些发抖，但还是一笔一划地写得工整，末了还主动加上了利息。
“这利息就不用了吧？”林玉环有些不好意思。
徐宁执意要加：“这是规矩，也是我的心意。”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坚定。
林玉环收好欠条，先去储蓄所把准备进货的钱再存了进去。今天幸好带着货款，幸好韩科长不在，否则还不能马上拿钱给徐宁。一切办好后，她才返回学校。刚到教室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墙边。纪明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到她来，脸上立刻绽放出温和的笑意：“林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