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规则的囚笼
那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命令，在季岚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界海的黑潮，沉重，冰冷。
他甚至能嗅到那话语中，不加掩饰的，将一切生灵视为尘埃的腐朽气息。
季岚抱着堂吉诃德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你在……做梦。”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灵力与神魂的双重枯竭，让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裂自己的喉咙。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愤怒，也不是反驳。
而是……整个世界的改变。
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唇角的笑意依旧淡漠。
她甚至没有抬起手，没有念诵任何咒语。
可季岚却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瞬间变得粘稠。
不，那已经不是空气了。
是液化的黑暗，是具象化的绝望。
每一寸空间，都仿佛被灌入了界海最深沉的黑潮，带着剥夺生机与寿元的恐怖特性。
呼吸，变得奢侈。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将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入肺腑。
季岚闷哼一声，立刻屏住了呼吸，但那股无孔不入的恶意，依旧顺着他的每一个毛孔，向体内疯狂渗透。
这还不是结束。
季岚脚下的地面，那些本已布满裂痕的琉璃状焦土，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
重力，在这一刻，失去了它本来的定义。
时而如万钧山岳，从头顶轰然压下，让他抱着堂吉诃德的身体猛地一矮，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时而又变得混乱不堪，拉扯着他的四肢，仿佛要将他撕成碎片。
仅仅是站稳，这个最简单的动作，此刻都已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
这根本不是术法！
季岚的石绿色瞳孔，因骇然而剧烈收缩。
这不是神通，也不是任何他所能理解的力量体系。
这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眼前的这个女人，正在将这片即将崩塌的空间，改写成独属于她的领域。
在这里，她的意志，就是天条，就是真理！
“挣扎是弱者的本能。”
潮的声音，悠悠传来，清晰地响彻在季岚的魂海。
“却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她终于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缓缓向着季岚走来。
那扭曲的重力，那粘稠如汞的黑暗，对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她走在自己所创造的绝望领域中，如同漫步在自家的庭院，优雅，且从容。
这种极致的写意，与季劳的狼狈挣扎，形成了最讽刺，也最令人绝望的对比。
不能坐以待毙！
季岚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左手抱着堂吉诃德，右手猛地抽出背后的八苦鬼锯！
嗡——
玄青色的剑身，发出不屈的铮鸣。
“梵净幽火！”
季岚将体内最后一丝神魂之力，尽数压榨出来，灌注于剑身之上！
墨绿色的火焰，轰然燃起！
那是能够焚烧时墟，净化灵魂的神秘火焰，是季岚压箱底的手段之一！
火焰升腾的瞬间，周围粘稠的黑暗，发出了“滋滋”的声响，仿佛被逼退了些许。
季岚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下一刻，潮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那团火焰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像是学者发现了有趣标本的好奇。
“有趣的力量……可惜使用者太过羸弱。”
她轻声说道。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
这片空间里，一条全新的“规则”，被瞬间写入。
——黑潮之下，禁绝一切火焰。
噗。
一声轻响。
那刚刚还熊熊燃烧，威势惊人的梵净幽火，就像是被掐灭的烛火，瞬间熄灭，连一丝火星都未曾剩下。
并非被更强大的力量扑灭。
而是……“火焰”这个概念本身，在这片空间里，被暂时抹去了。
季岚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试图催动时墟之眼，想要从这片混乱的规则中，找到一条生路，一个破绽。
然而，映入他眼中的，是无穷无尽，由潮的意志所编织成的，密不透风的规则之网。
庞大的信息流，化作最恐怖的攻击，冲入他的魂海。
“呃啊——！”
季岚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眼流下两行血泪。
时墟之眼，第一次，在信息层面，被彻底压制！
咚！
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沉重的压力，让他怀中的堂吉诃德，也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嘤咛。
季岚低头，看着少女那依旧沉睡，却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的决意，压倒了所有的恐惧与绝望。
他可以死。
但他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我……”季岚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石绿色瞳孔，死死地盯着已经走到他面前的潮，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绝不会……把她交给你。”
“是吗？”
潮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玩味的微笑。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季岚，就像看着一只还在徒劳挥舞着钳子的蝼蚁。
“我，即是界海。”
“在此处，我的意志，便是规则。”
她的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真理。
“而你……”
“甚至没有，与我谈条件的资格。”
她伸出了那只纤细白皙，宛如上好羊脂美玉雕琢而成的手。
无视了季岚横在身前的八苦鬼锯，无视了他那拼尽一切的守护姿态。
她的手，就那样轻描淡写地，穿过了一切有形与无形的阻碍。
季岚拼命催动八苦鬼锯去格挡，但剑刃却仿佛陷入了另一个维度的时空，根本无法触碰到那只手。
那是规则层面的无视。
在这片领域里，潮不想被触碰，那么任何攻击，都将失去意义。
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季岚怀里的堂吉诃德。
冰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少女的脸颊。
“不错的魔王位格容器。”
潮的眼中，那名为“贪婪”的情绪，愈发炽热。
“可惜……”
“灵魂，太过吵闹了。”
这句话，像是一柄最冰冷的尖刀，刺入了季岚的灵魂深处。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她要的，只是堂吉诃德那纯粹的魔王位格。
至于堂吉诃德的灵魂，那个天真、固执、永远将正义挂在嘴边的骑士之魂……
将会被她，像垃圾一样，无情地抹除！
不！！！
季岚的灵魂在咆哮！
在这一刻，所有的退路，所有的计算，都已失去意义。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疯狂。
既然无法对抗规则……
那就用这把可以斩断时墟的剑，去斩开这片规则的囚笼！
“八苦轮回，向死而生！”
季岚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没有再去攻击潮。
而是猛地调转剑锋，那带着森然锯齿的玄青色剑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轨迹！
目标——
竟是他自己抱着堂吉诃德的左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