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扭曲的正义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隔着无尽的黑暗与衰败，与季岚的视线对上了。
没有言语。
但一股清晰无比，冰冷而决绝的意念，却顺着那道契约丝线，狠狠地撞入季岚的脑海！
“快走！”
“离开这里！”
“不要……管我！”
这股意念，不再是属于那个天真烂漫的小骑士。
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不含任何感情的命令。
仿佛一个即将自我引爆的炸弹，在警告所有靠近的生灵。
那股抗拒之力，是如此的强大，如此的纯粹。
它不仅仅是在推开季岚，更是在试图……主动斩断两人之间的契约！
她想用自己最后的意志，将季岚彻底从此地剥离出去。
让他，能够安全地逃离。
季岚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双冰冷的，只剩下“使命”二字的眼睛。
看着那张由她信念所化的，正在被疯狂侵蚀的金色囚笼。
看着那道正在以燃烧自我为代价，不断黯淡下去的娇小身影。
一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
救她，然后释放邪神，赌上一切，迎来一场未知的浩劫？
还是……转身离开，任由她在这里燃尽自我，换来暂时的安宁？
“呵……”
一声干涩的，仿佛在嘲笑自己的笑声，从季岚的喉咙里发出。
他想起了那个被自己亲手埋葬的，名为“青铜纪元”的世界。
想起了那些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而选择牺牲的同伴。
也想起了自己，那个亲手关上了棺盖，背负着所有希望与悔恨的自己。
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了一个，会用天平去衡量伙伴生命的……混蛋了？
什么时候，自己也需要去计算得失，去权衡利弊，才能做出选择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堂吉诃德。”
季岚低声念出了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可没允许你，擅自结束自己的故事。”
“你的骑士道，不是要贯彻正义吗？”
“那么，拯救迷途的伙伴，也是我的……正义啊！”
“毕竟，我可是你的御主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无视了那股从灵魂链接中传来的，疯狂抗拒的意念。
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毅然决然地，冲向了那片由堂吉诃德意志所构筑的，隔绝了黑潮的奇异领域！
嗡——！
就在季岚动身的刹那。
他背后那口一直沉默着，只是被动散发着光芒的葬界棺。
忽然，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那柔和而坚定的光晕，在这一刻，竟变得无比活跃。
光芒流转之间，仿佛有亿万星辰在其中生灭。
一股宏大而苍凉的意志，自棺身之上苏醒、流淌。
仿佛那埋葬在其中的，属于青铜纪元所有逝者的残响，都在为季岚此刻违背“理性”与“牺牲”的选择，而发出无声的赞歌。那宏大而苍凉的意志，在这一刻，不再是沉重的负担，而是一种……认可。
下一刻。
季岚的身影，穿过了那层无形的屏障。
没有想象中的冲击，也没有任何阻碍。
就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无尽黑暗，那粘稠而衰败的诡异黑潮，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残破、荒芜、被血与火浸染的无垠战场。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血色黄昏。
大地之上，沟壑纵横，插满了断裂的兵器与破碎的旗帜。
无数的尸骸，堆积如山。
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形态各异的“魔物”的。
季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在一处由骑士与魔物尸骸共同堆砌的尸山之上，几名铠甲上沾满黑色血污与裂痕的“骑士”，正包围着一个蜷缩的影子。那是一个魔物幼崽，它的一只爪子死死护着怀里某个破碎的、像是人类孩童玩具的东西，另一只爪子却不时闪过凶戾的电光，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而骑士们的脸上，混杂着疲惫、仇恨，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使命感。“它杀了马丁，”为首的骑士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以正义之名，绝不容许邪恶的种子，在此地存留。”
为首的骑士高举长剑，剑身上闪烁着圣洁的光芒。
而被他们称之为“邪恶”的魔物幼崽，眼中却只有最纯粹的恐惧与哀求。
这里……是堂吉诃德的心象世界？是她传说的具现化？
不对！
这和她的传说，完全不一样！
在她的故事里，她所挑战的，是风车巨人，是邪恶的魔法师。
她所守护的，是手无寸铁的平民，是善良的公主。
可眼前的景象，却像是一个残酷的反转。
那些所谓的“正义骑士”，更像是残忍的屠夫。
而那些所谓的“邪恶魔物”，才是被欺压，被屠戮的……弱小一方！
季岚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才是……她那偏执到极致的“绝对正义”的……根源吗？
也就在季岚这个“外来者”闯入的瞬间。
这片本就压抑、扭曲的战场世界，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咔嚓——！
暗红色的天空中，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如同蛛网般的漆黑裂缝！
大地在崩裂，尸山在坍塌！
一股比之前在外界感受到的，还要恐怖千万倍的，冰冷、古老、混乱的意志。
开始苏醒！
那被堂吉诃德用信念强行钉死的邪神意志主体，因为季岚的介入，这个精神囚笼的平衡，被打破了！
“桀……桀……桀……”
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最深处噩梦的诡异笑声，在整个心象世界中回荡。
仅仅是听到这个声音，季岚就感觉自己的神魂要被撕裂，无数疯狂的呓语，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那尊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即将……挣脱囚笼！
但与此同时，另一股无比强大，无比恐怖的气息将邪神的威压反推了回去，一股季岚无比熟悉的气息……
魔王位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