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这都是我该做的
刘福贵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厚厚的账本挪到桌子一角。
林凡说不看，他却还是将它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仿佛那本子立在那儿，就能替他时时刻刻证明自己的清白和诚意。
林凡端起茶杯，轻呷一口。
茶水的清香冲淡了空气中浓郁的红烧肉余味，也似乎洗去了刚才那番誓言带来的沉重。
他看着刘福贵，目光又转向了窗外。
偶尔有行人身影闪过，带着市井的鲜活气息。
“刘兄，”
林凡放下茶杯，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最近来福满楼吃饭的客人，都是本地人吗？”
刘福贵闻言，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没想到林凡会突然问起这个。
稍微转了转眼珠，他脸上立刻又堆起了笑容。
不过这次的笑容里，除了恭敬，更多的是一种藏不住的自豪和感激。
“回林兄的话，”
他习惯性地搓了搓手，声音里透着兴奋。
“以前嘛，来店里吃饭的，十个有八个是咱们马头县本地的老少爷们儿。”
“偶尔会有几个路过咱们县城的大户人家，或者跑江湖的商队客人，图个方便，到店里来打个尖，吃顿便饭。”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看向林凡的眼神，全是发自肺腑的敬佩。
“不过，就在咱们福满楼推出林兄你给的新菜之后，”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桌上还剩些残羹的盘子。
“尤其是那麻辣小龙虾、宫保鸡丁、还有这红烧肉这些，乖乖！”
“来店里吃饭的外地人……嘿嘿，那可真是肉眼可见地多起来了！”
刘福贵说到兴头上，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
脸上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
“有些客人啊，听口音就五花八门的，南腔北调，肯定不是咱们这左近州府的！”
“一打听，好家伙，都是打老远的地方特意跑来的！”
“就为了尝尝咱们福满楼这几道招牌菜呢！”
他脸上放着光，那得意劲儿，好像福满楼是他一手打造成如今盛况似的。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连忙收敛了表情，谦逊地补充。
“当然，这都多亏了林兄你啊！”
“不单是你那些神仙般的菜谱，让咱们福满楼名声在外。”
“小弟我还听说，你前阵子可是掏了腰包，去修缮了那破烂不堪的城墙，还把县城里坑坑洼洼的路面都给整平了！”
“你想想，以前那城墙破得跟筛子似的，路也难走，谁乐意来咱们这穷乡僻壤？”
“现在可不一样了！城墙看着气派，路面走着舒坦，咱们县城整个都体面多了，进出也方便，外地人自然就愿意来了！”
“林兄你啊，这真是做了大善事，是实实在在造福了咱们整个马头县的老百姓！”
刘福贵说得情真意切，胖脸上满是赞叹与钦佩。
他可是亲眼见证了马头县在这短短一个多月里的变化。
从一个几乎没人搭理、甚至有些破败的小县城，渐渐有了那么点兴旺的苗头。
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似乎都指向眼前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县令大人。
林凡听着刘福贵的话，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
他没有显露出半分居功自傲的神色。
只是平静地回应。
“我身为马头县的父母官，为治下百姓做点实事，是分内之事。”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看着县城一点点发生改变，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一些，他心里也确实感到欣慰。
他重新拿起茶杯，凑到唇边，却没有立刻喝下。
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透过杯中的茶水，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在思考着什么。
他再次开口问道。
“他们来县城，就只是为了吃顿饭吗？”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却让刘福贵又是一愣。他眨了眨那双被肥肉挤得不大的眼睛，一时没太明白林凡的意思。
“呃……要不然呢？”
他下意识地反问，语气里带着点茫然，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无奈和现实。
“林兄你是不知道，咱们这马头县啊，除了现在托你的福，福满楼的菜有点名气外，实在……实在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啦。”
他环顾了一下雅间的四周，似乎想从这精美的布置里找出点什么能吸引外地人的亮点。
但最终还是泄气地摇了摇头。
“也没啥名胜古迹，山不高水不秀的。”
“更没什么特别稀罕的土产，连个像样点的杂耍班子、唱戏的都没有……”
“外地人吃饱了饭，除了走，还能干啥？”
刘福贵说的是大实话。
马头县，确实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除了地理位置还算凑合，能算个过路歇脚的地方，几乎找不到任何能让外来人口长时间停留的独特之处。
林凡听着刘福贵的回答，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桌上的那杯清茶上。
茶水微微晃动，映出他眼中若有所思的神情。
刘福贵的话，不经意间，像是在他脑海中点亮了一盏灯。
没错，仅仅依靠美食，或许能吸引一部分猎奇或者就好这口的外地食客。
但这种吸引力，终究是单薄且短暂的。
他们来，吃了，然后就离开了。
这对县城整体的经济拉动，作用有限。
要想让马头县真正繁荣起来，光靠一个福满楼，或者说光靠“吃”，是远远不够的。
一个地方的兴盛，需要更多元的支撑。
吃、住、行、游、购、娱……这些要素缺一不可。
得让人来了，有地方住，有东西看，有乐子玩，有特产买，这样才能把人留下来，把钱留下来。
他的思绪开始快速运转。
马头县没有名胜古迹，这是硬伤。
但，没有就不能创造吗？
没有特别的土产，能不能发掘或者引进？
能不能围绕着“吃”这个现有优势，延伸出更多的消费场景？
比如，特色客栈？土特产商店？甚至，组织一些简单的娱乐活动？
林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随即又缓缓舒展开。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太大的波澜。
但那双眼眸深处，却闪烁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光芒。
那是一种审视现状、剖析问题、并积极寻找突破口的光芒。
刘福贵在一旁看着林凡的神情变化。
虽然猜不透这位林大人具体在琢磨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他见林凡又陷入了这种标志性的沉思状态，便不敢出声打扰。
他只是悄悄起身，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为林凡续上了热茶。
动作轻柔，生怕一点声响打断了林凡的思路。
雅间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喧闹，以及林凡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那笃、笃、笃的微弱声响，仿佛是他脑海中正在飞速构建的蓝图节拍。
刘福贵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他时不时地偷偷抬眼瞄一下林凡。
心中既是好奇，又是敬畏，还有那么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林大人，脑子里装的东西，跟他这种普通生意人想的完全不一样。
每一次林大人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马头县可能又要发生一些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一次是新菜谱，让福满楼起死回生，赚得盆满钵满。
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呢？
难道，又要推出更厉害的新菜？
还是……他看着林凡那深邃的眼神，心里有点打鼓。
这位林大人该不会是觉得光靠福满楼还不够，要搞什么更大的动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