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禁地壁画

玄霄宗后山，一条隐蔽的小径蜿蜒通向禁地。

林兮带着峰尘道穿行在密林中，每一步都精准避开巡逻弟子的路线。

夜色已深，月光被茂密的树冠过滤，只剩零星的光斑洒落地面。

"你确定是这条路？"峰尘道压低声音问。

他的肩膀已无大碍，但体内灵力因寒冰谷一战消耗过大，此刻只能勉强跟上林兮的速度。

"林玄音的记忆很清晰。"林兮头也不回，"白尘当年带她从这里潜入禁地，为了..."她突然停下，眉头微蹙，"为了看一件东西。"

峰尘道注意到她的用词——不是"带我"，而是"带她"。显然林兮正在刻意区分自己与林玄音，这是个好兆头。

"什么东西？"

"不清楚。记忆很模糊。"林兮摇头，"只记得与一把剑有关。"

峰尘道心头一动。莫非就是第三截断剑？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两人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古朴的石殿矗立在悬崖边，四周被高墙环绕，正是玄霄宗禁地"祖师堂"。

奇怪的是，本该戒备森严的禁地此刻竟空无一人。

大门虚掩着，仿佛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不对劲。"峰尘道拉住欲上前的林兮，"守卫呢？"

林兮眼中红光微闪："有人先我们一步来了。"

她指向地面。月光下，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清晰可见，一直延伸到门内。

峰尘道心头一紧。难道是墨渊？但时间上算来，对方应该还在追击途中才对。

"进去看看。"林兮已迈步上前，"无论里面是谁，都挡不住我。"

她的语气中又带上了林玄音特有的傲然。峰尘道暗叹一声，快步跟上。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

祖师堂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正中央是一尊高大的白玉雕像，雕刻的正是玄霄宗开山祖师——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手持拂尘，目视远方。

雕像基座上的暗格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有人拿走了断剑。"林兮咬牙道。

峰尘道环顾四周："血迹往后面去了。"

两人绕过祖师像，发现后墙有一道暗门，此刻也已开启。暗门后是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

林兮毫不犹豫地踏了上去，峰尘道紧随其后。

石阶蜿蜒向下，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颗夜明珠，发出幽蓝的光芒，照得通道如同鬼域。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阴冷。

峰尘道数着台阶，到第三百六十五级时，前方终于出现一扇青铜大门，门上刻满古老的符文。

"这是..."他仔细辨认那些符文，"封魔印？"

林兮冷笑："玄霄宗禁地里封着什么'魔'？"她伸手按在门上，暗红灵力流转，"让我看看。"

灵力触及青铜门的瞬间，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最后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图形。

峰尘道倒吸一口冷气——这阵法他认识，是最高级的"九幽镇魔阵"，通常用来封印绝世凶物。

更令人不安的是，门上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似乎有人以血为引强行开启了阵法。

"小心。"他拉住林兮的手，"里面可能很危险。"

林兮却恍若未闻，眼中血色渐浓："我感应到了...它就在里面..."

不等峰尘道再劝，她一把推开青铜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四壁刻满壁画，中央是一个水晶台，上面空空如也，显然原本放置的东西已被取走。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倒在血泊中的那个人——玄天极！

玄霄宗主胸口中剑，气息奄奄，手中却紧握着一截晶莹剔透的断剑，正是魔剑的第三部分！

"玄天极！"峰尘道冲上前，想要施救，却被老人抬手制止。

"来...来不及了..."玄天极艰难地喘息，"尘道...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与平日威严的形象大相径庭。

"是谁伤了你？"峰尘道扶起老人，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石室内没有其他人，凶手可能已经离开。

玄天极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林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林玄音...不，现在应该叫你林兮..."

林兮冷冷注视着他："你认识我？"

"当然..."玄天极苦笑，"九百年来...我一直在等你们..."

他颤抖着举起手中断剑："拿去吧...物归原主..."

林兮上前接过断剑。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剑身的瞬间，异变突生！

断剑爆发出一道刺目强光，同时她体内的两股魔脉之力开始激烈冲突！

"啊！"林兮痛苦地弯下腰，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血痕，仿佛身体要裂开一般！

"林兮！"峰尘道想上前帮忙，却被玄天极拉住。

"别急..."老人摇头，"这是融合必经的过程..."

"什么融合？她会死的！"峰尘道怒道。

玄天极突然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熟悉："白尘...你还是这么关心她..."

峰尘道愣住："你...你怎么知道..."

话未说完，玄天极突然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一个与萧厉体内如出一辙的蛊虫印记赫然在目！

但不同的是，这个印记已经破裂，似乎被什么力量强行破坏了。

"阴阳噬魂蛊..."玄天极喘息着说，"墨渊给我和萧厉都种下了...只是我比他...更能抵抗..."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向林兮方向跪拜："主人...老奴...终于等到您归来了..."

这一幕让峰尘道彻底震惊。玄天极称林兮为"主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发问，林兮那边的情况更加危急。

她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在她体内冲撞，时而暗红如血，时而晶莹如冰。

"必须帮她！"峰尘道甩开玄天极，冲到林兮身边，双手按住她的后背，星辰淬体术全力运转！

点点星光渗入林兮体内，试图疏导两股暴走的能量。

这确实缓解了她的痛苦，但峰尘道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介入反而加速了两股力量的融合——或者说，加速了林兮和林玄音灵魂的同化！

"不...这样不行..."他想撤手，却被林兮一把抓住。

"继续..."她抬起头，眼中血色与清明交替闪现，"否则...我们都会死..."

峰尘道陷入两难。继续疏导会加速林兮被林玄音同化，停止则可能导致她爆体而亡...

最终，他咬牙做出了选择。

星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璀璨！

峰尘道将星辰淬体术催动到极致，甚至不惜透支自己的生命力！

"师父...不要..."林兮感觉到他的牺牲，虚弱地抗议。

"闭嘴，专心引导能量！"峰尘道罕见地厉声道。

在星辰之力的调和下，两股魔脉能量开始缓慢融合。

林兮体表的血痕逐渐消退，呼吸也平稳下来。

但她的眼神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像...林玄音。

终于，当最后一丝能量平息，林兮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

她左手握着从玄天极那里得到的断剑，右手一挥，另外两截断剑从她体内飞出！

三截断剑悬浮在空中，彼此吸引，发出清越的剑鸣。

剑身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最终连成一体——"铮！"

一声脆响，三截断剑合而为一，重现完整魔剑！

剑身晶莹如冰，却又泛着暗红血光，剑柄处的符文与林兮锁骨下的印记完美对应。

"终于..."林兮——或者说此刻主导的林玄音意识——轻抚剑身，眼中满是怀念，"九百年了..."

峰尘道虚弱地坐在地上，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徒弟，心如刀绞。

他透支太多灵力，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兮..."他轻声呼唤，希望能唤回那个他熟悉的女孩。

林兮转头看他，眼神柔和了一瞬："师父..."但很快又恢复冰冷，"不，白尘...我们又见面了。"

峰尘道苦笑："我说过，我不是白尘。"

"是吗？"林兮冷笑，"那你怎么会星辰淬体术？又怎么能与玄阴魔脉共鸣？"她举起魔剑指向四周壁画，"看看这些，再告诉我你不记得！"

峰尘道这才注意到石室壁画的异常。

之前因为担心林兮，他没仔细看，现在定睛一看，顿时如遭雷击——

壁画上描绘的，赫然是九百年前那场大战！

但与林玄音记忆中的完全不同：手持黑旗站在尸山血海上的是白尘，而林玄音则是将断剑刺入自己胸口的那个人！

"这...不可能..."峰尘道喃喃自语。

玄天极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记忆...可以被篡改...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林兮显然也震惊于壁画的内容。她走到最近的一面墙前，手指轻抚画面："怎么会...我明明记得..."

"记得什么？"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三人同时转头，只见墨渊不知何时已站在石室入口，黑袍无风自动，眼中黑芒闪烁。

"记得你是如何背叛我的吗？林玄音？"墨渊缓步走近，"还是记得白尘是如何利用你达到目的的？"

林兮魔剑直指墨渊："闭嘴！你才是背叛者！"

墨渊大笑："看看壁画吧！那才是真相！"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那里也有一个蛊虫印记，但与玄天极和萧厉的不同，这个印记是金色的！

"阴阳噬魂蛊分阴阳，阳蛊控善，阴蛊控恶。"墨渊冷笑，"当年白尘给你们种下阳蛊，让你们成为他的傀儡！

而我，才是真正想救你们的人！"

峰尘道听得一头雾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墨渊口中的"真相"与林玄音的记忆完全相反！

"胡说八道！"林兮厉喝，魔剑红光大盛，"当年就是你率五大宗门围攻我！"

"围攻你？"墨渊摇头，"我是去救你的！可惜晚了一步，你已经被白尘蛊惑，选择自爆魔脉..."他指向壁画，"看清楚了！是谁站在尸山血海上？是谁手持黑旗？"

林兮看向壁画，又看看手中的魔剑，眼神越来越混乱。

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在她脑海中交战，让她头痛欲裂。

"不...不可能..."她踉跄后退，"我的记忆不会错..."

"记忆可以被修改。"墨渊步步紧逼，"就像玄天极和萧厉的记忆被白尘修改一样。"

他忽然转向峰尘道："你以为自己是谁？穿越者？巧合？不！你是白尘精心准备的容器！为了这一天！"

峰尘道如坠冰窟。

墨渊的话像一把尖刀，剖开他一直逃避的可能性——如果他真是白尘的转世，那么他对林兮的感情...是真实的，还是被预设的？

"证据呢？"他强自镇定。

墨渊冷笑，突然出手如电，一道黑光直取峰尘道眉心！

林兮想阻拦却晚了一步，黑光没入峰尘道额头！

"啊！"峰尘道抱头惨叫，只觉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爆炸——

白尘在密室中绘制阵法...

白尘将一滴血滴入阵法中心...

白尘念诵咒语："以我之血，唤汝归来..."

阵法中，一个与峰尘道长相相同的虚影逐渐成形...

"看到了吗？"墨渊的声音如雷贯耳，"那是九百年前的白尘，正在施展转世之术！你不是自然转世，是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容器！"

峰尘道跪倒在地，冷汗涔涔。那些画面太过真实，不像是伪造的...

"师父！"林兮冲到他身边，眼中的血色褪去，又变回了那个关心他的徒弟，"别听他的！他在扰乱你的心神！"

墨渊不慌不忙地走近："扰乱心神？那这个呢？"

他突然掏出一面黑色旗帜，与壁画中白尘手持的一模一样！

旗面上绣着的不再是"墨渊"或"白尘"，而是一个古老的符号——与魔剑剑柄上的符文相同！

"认识这个吗？"墨渊冷笑，"这是控制阳蛊的令旗！白尘用它操纵你们，而我..."他一把撕开旗面，"毁了它！"

旗面撕裂的瞬间，玄天极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胸口的蛊虫印记完全碎裂，一股黑气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宗主！"峰尘道想去帮忙，却被林兮拉住。

"别过去！"她厉声道，"那是阳蛊离体的征兆！"

玄天极在地上痛苦翻滚，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最后，一声爆响，他的身体竟然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

一半迅速腐烂成白骨，另一半则化作一道金光，直射向峰尘道！

金光入体，峰尘道如遭雷击，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林兮撕心裂肺的呼喊，以及墨渊疯狂的大笑：

"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