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邪魔歪道是去是留？
峰尘道抱着昏迷的林兮落在玄霄宗山门前时，守门弟子惊得差点捏碎手中的传讯玉符。
"尘道长老，这、这是......"
"林家村的幸存者。"峰尘道简短回答，紧了紧裹住女孩的外袍，"去禀告宗主，就说我带回一个需要救治的孩子。"
踏入自己的清风阁，峰尘道将女孩放在床榻上，这才有机会仔细端详她。
女孩瘦小的身体裹在他的玄色外袍里，更显得脆弱。
凌乱的刘海下，一张小脸脏兮兮的，却掩不住精致的五官。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角下有一颗泪痣，与他右眼角的泪痣位置恰好对称。
"倒是有缘。"峰尘道轻叹，掐了个净身诀除去女孩身上的污垢，又用湿毛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尘土。
毛巾擦过额头时，女孩突然睁眼，赤红的瞳孔在黑暗中如两滴鲜血。
峰尘道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巨力迎面袭来，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别过来！"女孩蜷缩在床角，声音嘶哑如受伤的小兽，周身缠绕着血色灵力，"再靠近我就杀了你！"
峰尘道咳嗽着站起身，没有贸然上前。
现代心理学的知识告诉他，此刻任何过激举动都会刺激这个饱受创伤的孩子。
"我叫峰尘道。"他站在原地，声音平和，"这里是我的住处，很安全。"
女孩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血色未褪："你们都一样...都想杀我..."
"如果我想杀你，在树林里就不会救你。"峰尘道慢慢蹲下，降低自己的高度显得不那么具有威胁性，"我带你回来是想帮你。"
"骗子！"女孩突然抓起枕边的玉镇纸砸过来，"大人都说谎！"
峰尘道偏头躲过，玉镇纸在墙上砸得粉碎。
他注意到女孩攻击时手腕上露出的淤青——那不是新伤，而是长期被捆绑留下的痕迹。
"你叫什么名字？"他换了个话题。
女孩抿紧嘴唇，眼中的红光忽明忽暗。
"那我先猜猜看。"峰尘道故作轻松地坐在离床三步远的地上，"看你这么凶，一定叫小老虎？"
"......"
"或者小野猫？"
"......林兮。"女孩终于开口，声音细如蚊呐，"我叫林兮。"
"林兮。"峰尘道微笑，"很好听的名字。"
林兮眼中的血色稍稍褪去，但警惕未减："你是来杀我的仙人？"
"我是玄霄宗的长老，但不是来杀你的。"峰尘道斟酌着词句，"你体内的灵力很不稳定，我想帮你控制它。"
"控制？"林兮突然冷笑，那表情在一个八岁孩子脸上显得格外违和，"你们都说我是魔种，要除掉我。"
峰尘道心头一震。
这孩子显然已经知道外界对她的看法。
"我不认为你是魔种。"他直视林兮的眼睛，"你只是个孩子，恰好拥有特殊的力量。"
林兮愣住了，眼中的红光完全褪去，露出本来的深褐色。她似乎从未听过这样的评价。
正当气氛有所缓和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尘道长老！宗主召见！"
林兮立刻又缩回床角，血色灵力重新涌现。峰尘道迅速起身，在房门被推开前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告诉宗主我稍后就到。"他隔着门说道，等脚步声远去才转向林兮，"我得离开一会儿。
这里有食物和水，"他指了指桌上的点心，"你可以随便吃。别担心，没人能进来伤害你。"
林兮盯着点心，咽了咽口水，却倔强地别过脸。
峰尘道笑了笑，推门而出时又加了一道防护禁制。
以林兮现在的状态，破不开这两重防护。
但他低估了这个"魔种"的能力。
刚走到半山腰，峰尘道怀中的感应符突然燃烧起来——有人强行突破了他设在清风阁的禁制！
他立刻御剑返回，远远就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正翻越清风阁后墙。
林兮灵活得像只猫，落地后头也不回地朝后山跑去。
"果然跑了。"峰尘道叹气，却并不意外。他掐诀感应，锁定林兮的气息追了上去。
后山密林中，林兮拼命奔跑，瘦小的身体在灌木丛中穿梭。
她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必须逃离那些穿白衣服的"仙人"。
突然，她脚下一空，整个人跌进一个隐蔽的捕兽陷阱。
尖锐的木刺近在咫尺，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
睁开眼，峰尘道站在陷阱边缘，右手泛着淡淡蓝光。
"跑累了吗？"他问，语气中没有责备，"要不要先吃点点心再继续跑？"
林兮呆住了，眼泪突然夺眶而出："为什么追我？！我又脏又坏，大家都不要我......"
峰尘道轻轻将她抱出陷阱："因为我说过要帮你，说到做到。"
回程路上，林兮不再挣扎，但整个人如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发抖。
峰尘道索性将她背起，小女孩轻得让他心疼。
"抓稳了。"他提醒一声，随即御剑而起。
林兮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
高空的风呼啸而过，她先是害怕地闭眼，随后又忍不住睁开，被脚下绵延的山脉和云海震撼。
"好...好漂亮..."她喃喃道。
峰尘道微笑："以后教你御剑，比逃跑快多了。"
回到清风阁，林兮这次没有抗拒食物，狼吞虎咽地消灭了两盘点心。
吃饱后，她的警惕性明显降低，甚至允许峰尘道为她手腕上的伤痕上药。
"为什么救我？"上药时，林兮突然问。
峰尘道手上动作不停："看到有人需要帮助，就去帮，需要理由吗？"
林兮困惑地皱眉，显然不理解这种逻辑。
"休息吧。"峰尘道为她盖好被子，"明天带你去见宗主，正式收你为徒。"
"收徒？"林兮猛地坐起，"你要当我师父？"
"如果你愿意的话。"
林兮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慢慢躺回去，什么都没说。
峰尘道在隔壁房间打坐调息，却始终分出一缕神识关注林兮的动静。半夜时分，那缕神识突然传来剧烈波动——
林兮在做噩梦！
他冲进房间，只见床上的小女孩痛苦地蜷缩着，周身缠绕着暴走的血色灵力，整个房间的物品都在震颤。
"林兮！醒醒！"峰尘道试图靠近，却被一道灵力冲击波震退。
梦境中的林兮仿佛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火光、惨叫、还有那些穿白衣服的人冷漠的脸。
她看到父母倒在血泊中，看到自己被铁链锁住，听到无数人喊着"魔种该死"......
"不...不要......"她无意识地呢喃，灵力越发狂暴。
峰尘道知道再不制止，灵力暴走可能伤及林兮自身。
他一咬牙，强行突破灵力乱流，将小女孩搂入怀中。
"没事了，都过去了..."他轻声安慰，同时运转自身灵力，温和地疏导着林兮体内暴走的力量。
两股灵力相触的瞬间，峰尘道如遭雷击——
林兮体内的灵力浩瀚如海，却又混乱如暴风，充满无尽的痛苦与愤怒。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火海中的村庄、冰冷的锁链、还有那些充满厌恶的眼神......
"唔..."峰尘道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稳住心神，继续疏导。
不知过了多久，林兮的灵力渐渐平息。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峰尘道怀里，而对方的白衣已被鲜血染红。
"你...你受伤了？"她声音颤抖。
"小伤。"峰尘道擦去嘴角血迹，"做噩梦了？"
林兮点点头，突然抓住他的袖子："别告诉别人...我控制不住力量的时候..."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峰尘道承诺，"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做噩梦就叫醒我，别一个人扛着。"
林兮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把脸埋在他胸口，小声啜泣起来。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哭。
峰尘道轻拍她的背，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林兮体内的力量远超想象，若完全觉醒，恐怕整个玄霄宗都无人能制。
宗主和长老们若知道真相，绝不会允许她活着。
"我会保护你。"他低声说，不知是承诺还是自言自语。
次日清晨，玄霄宗议事大殿。
"你疯了？！带魔种回宗门？！"二长老萧厉拍案而起，眼中杀意凛然，"立刻处死她！"
峰尘道将林兮护在身后："她只是个孩子，而且灵力特殊不等于就是魔种。"
"三年前林家全族入魔，屠杀周边三个村落，证据确凿！"萧厉冷笑，"这余孽留着必成大患！"
林兮躲在峰尘道身后发抖，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够了。"宗主玄天极抬手制止争吵，深邃的目光落在林兮身上，"孩子，过来。"
林兮摇头，往峰尘道身后缩得更紧。
"宗主，她受过创伤，对陌生人很警惕。"峰尘道解释。
玄天极沉吟片刻："尘道，你坚持要留下她？"
"是。"
"那便以你长老身份作保，由你亲自监管教导。"玄天极最终决定，"若她日后为祸，你同罪。"
萧厉还想反对，玄天极已起身离去，其他长老也陆续离开。
"你会后悔的，尘道。"萧厉临走时阴冷地警告，"魔种永远都是魔种。"
大殿很快只剩峰尘道和林兮两人。
"没事了。"峰尘道转身蹲下，平视林兮，"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峰尘道的徒弟了。"
林兮仰头看他，阳光从殿顶的琉璃瓦透下，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金光："师父...会一直保护我吗？"
峰尘道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灰尘："只要你需要，师父一直在。"
他没有注意到，林兮眼中一闪而过的血色，以及那微微上扬的嘴角。（＾v＾）（＾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