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蚕妖

门后那老人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怨毒的目光,死死锁住门外的三人,像淬了毒的钉子。

雨水顺着破败的门框滴落,混杂着那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愈发浓重。

瘟神对那怨毒的视线毫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似乎在研究这具被占据的躯壳。

鹿灵则下意识地又往谢木川身后缩了缩,小手抓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破了雨声的单调。

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身影踉跄着跑了过来,手里还举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

来人看上去年纪不小,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焦虑与惊慌。

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对峙的三人,还有瘫倒在地的那个老人。

“你们是什么人!”

他厉声喝问,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快离开这里!村子里不欢迎外人!”

这老者似乎是村子里有点地位的人,也许是村长。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上前,试图将谢木川三人推开。

瘟神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添了几分阴鸷。

他上前一步,逼近那刚到的老者,也就是村长。

“老东西,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他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喘息的老人。

“这家伙魂魄丢了,肉身被人占着,跟你有没有关系?”

他语气森然,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村长脸色大变,眼神躲闪,不敢与瘟神对视。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声音拔高,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我不知道什么魂魄不魂魄的!你们快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握紧了拳头,却更像是给自己壮胆。

村长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绕过瘟神,去查看地上那个老人的情况。

谢木川目光平静地看着村长。

他并未多言,只是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

村长正待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浑身一僵,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惊骇,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显示他还活着。

雨水打在他的斗笠上,发出噼啪的声响,顺着边缘流下,打湿了他的肩膀。

谢木川走到被定住的村长面前,声音依旧平稳。

“说吧。”

“到底怎么回事。”

村长眼中闪过绝望,身体轻微颤抖着,似乎在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空气中只剩下雨声,还有地上那老人粗重的喘息,以及村长自己压抑不住的恐惧。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几年前。”

“村子里来了个小女娃。”

“很可怜,无家可归,我们就收养了。”

他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回忆,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看似无害的小女孩。

“开始都好好的。”

“她很乖巧,也很懂事,大家都很喜欢她。”

“后来我们才知道她不是人。”

恐惧让他的声音几乎不成调,浑浊的眼珠里充满了血丝。

“她是蚕妖!”

这两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需要吸食人的魂魄才能长大。”

“村里好多人都被她。”

村长说不下去了,脸上老泪纵横,充满了悔恨与无力。

原来,村子里的人并非都离开了,而是有很多已经遇害了。

难怪之前的那个老者如此惊恐,难怪这村子如此死寂。

谢木川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对于他而言,弄清楚前因后果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看着痛苦不堪的村长,再次开口,声音清晰而冷冽。

“那蚕妖,现在在哪里?”

村长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谢木川,恐惧与绝望交织,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被扼住了脖子,身体在无形的束缚中剧烈地颤抖。

最终,那股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幅度微小,却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谢木川眼神示意,那股无形的力量微微松动,村长顿时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带我们去。”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却不敢有丝毫违逆。

瘟神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显然对这种拖沓感到厌烦。

鹿灵依旧紧紧抓着谢木川的衣角,小脸苍白,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村长挣扎着从泥泞中爬起,蓑衣下摆沾满了污浊的泥水。

他佝偻着腰,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抬起枯柴般的手臂,指向村子深处一个方向。

“在那边。”

雨幕模糊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一个绝望而蹒跚的背影。

三人跟了上去。

脚下的泥路湿滑难行,每一步都深陷下去,发出噗嗤的声响。

雨水敲打着斗笠,敲打着破败的屋檐,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空气中的腥甜气味似乎更加浓郁了,还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腐烂丝绸般的味道。

村子深处,寂静得可怕,只有雨声单调地回响。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积水中,漾开一圈圈涟漪,随即又恢复死寂。

瘟神走在谢木川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房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痕迹。

他的脸色比这阴雨天还要沉。

鹿灵则几乎完全躲在了谢木川的身后,只敢偶尔探出头,飞快地看一眼,然后又立刻缩回去。

村长在前面踉跄地带路,脚步越来越慢,身体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勒得他几乎窒息。

终于,他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比周围房屋稍微完好一些的泥坯房前。

这房子的门窗都紧闭着,但门缝和窗沿处,却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微弱的白光。

那股腐烂丝绸混合着腥甜的气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浓得化不开。

“就是这里。”

村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咯咯作响。

他指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不需要他再多言。

那微弱的白光带着一种不祥的波动,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更是清晰地昭示着屋内的异常。

瘟神上前一步,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门板。

门板上似乎附着着一层粘腻滑溜的东西,像是某种分泌物。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厌恶。

谢木川的目光则落在那透出微光的窗户上。

他没有立刻推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面容平静无波,只有眼神深邃如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