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玉钥暗合宫墙影

楚府的晨露还凝在芭蕉叶上时，苏锦璃已将鎏金匣里的骸骨拓片仔细收好。楚君逸端来的药碗冒着热气，她瞥了眼对方袖口未擦净的黑痕，突然伸手按住他正要递碗的手："今日的药我试过了，少一味断魂草。"

铜匙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楚君逸的指尖在龙纹缺口处摩挲："昨夜潜入的人，应当是冲着这半枚玉钥来的。"他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渗出的血珠滴在拓片边缘，恰好晕染出先帝骸骨缺失的脚踝轮廓。

"宫里来的人？"苏锦璃将拓片折成机关鸟形状，"陈昱的暗卫回报，太子太傅周显昨夜未归府。"她突然按住楚君逸欲藏帕子的手，从袖中取出银针："左肩胛骨第三处穴位，再不用银针刺络，你今夜就撑不过三更。"

银针刺破皮肤的瞬间，楚君逸闷哼出声。苏锦璃盯着他颈间暴起的青筋："你父亲留下的手札里写着，守脉人身中牵机毒，每逢月圆便会..."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铜铃轻响——这是与陈昱约定的紧急信号。

暗卫递上的密信浸着水渍，字迹已模糊大半。苏锦璃将信纸对着晨光细看，突然脸色骤变："周显的尸首在太液池浮起来了，手里攥着这个。"她展开暗卫呈上的锦囊，里面竟是半枚与楚君逸怀中相同的玉钥，断裂处还残留着新鲜的齿痕。

"是被人硬生生咬断的。"楚君逸将两枚玉钥拼在一起，龙纹缺口处赫然显出"坤宁宫"三个字。他突然想起昨夜黑衣人腰间的玉佩，"周显是当今皇后的舅父，二十年前曾任钦天监监正。"

苏锦璃的机关镯突然发出轻响，镯身的齿轮转成北斗七星的形状："陈昱说，昨夜坤宁宫彻夜灯火通明，皇后却对外称染了风寒。"她将拓片塞进楚君逸衣襟，"我们得混进宫去，周显的尸首绝不能落入大理寺手中。"

辰时的宫门刚打开半扇，扮成药童的苏锦璃已跟着楚君逸汇入送药的队伍。坤宁宫墙角的石榴树影里，两个小太监正低声争执，其中一人手里的布包渗出血迹，滴在青石板上的形状竟与九莲图的莲瓣重合。

"那是皇后的掌事太监李德全。"楚君逸压低声音，"传闻他是太子安插在皇后身边的眼线。"话音刚落，李德全突然转身，手里的匕首正抵着另个太监的咽喉，"太液池的事，你是不是告诉了淑妃？"

苏锦璃的机关镯弹出细如发丝的金线，悄无声息缠住李德全的手腕。楚君逸趁机撞翻药箱，瓷瓶碎裂的声响惊动了巡逻的禁军。混乱中，她听见那小太监哭喊："周太傅手里的玉钥，明明是淑妃娘娘要奴婢..."

禁军涌来的前一刻，楚君逸已拽着苏锦璃躲进假山后的密道。通道尽头的石壁刻着星图，与皇陵密室的北斗阵如出一辙。苏锦璃将玉钥嵌入石壁凹槽，暗门开启的瞬间，竟直面着淑妃宫殿的后窗。

"这里是当年先帝修建的密道。"楚君逸抚过石壁上模糊的刻字，"我父亲曾说，守脉人世代守护的不仅是龙脉，还有..."他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指缝间渗出的黑血在地面汇成诡异的图案，"牵机毒发作了..."

苏锦璃刚要取出银针，窗外突然传来环佩叮当。淑妃的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周太傅死得蹊跷，臣妾昨夜见坤宁宫的人鬼鬼祟祟往太液池去..."她突然提高声调，"那半枚玉钥，定是皇后要杀人灭口！"

楚君逸咬着牙在石壁上摸索，找到块松动的砖块："这里能通到御书房。"他咳出的血滴在砖块上，竟显露出砖缝里藏着的字条——"七月初七，北斗归位，双钥合璧"。

"今日正是七月初七。"苏锦璃将字条烧成灰烬，"皇后和淑妃都在抢玉钥，她们肯定知道完整玉钥能开启龙脉。"她突然听见密道外传来脚步声，忙拽着楚君逸躲进暗格，"是李德全！"

暗格的缝隙里，李德全正将个锦盒递给穿禁军服饰的人："皇后要的东西，务必在子时前送到钦天监。"锦盒上的鎏金花纹，与楚家密室的檀木匣一模一样。等脚步声远去，楚君逸才喘着气说："钦天监现任监正，是皇后的表兄。"

午时的日头正烈，扮成禁军的楚君逸已带着苏锦璃混入御书房偏殿。书架后暗格里的密档积着厚尘，最底层的卷宗封皮写着"永乐二十年钦天监奏报"。苏锦璃刚抽出卷宗，突然听见门外传来皇帝的声音："淑妃说周显手里有先帝遗诏？"

"陛下明鉴，"皇后的声音带着哽咽，"那逆臣伪造遗诏，意图构陷太子殿下。"卷宗里的星图突然在苏锦璃手中发光，她惊觉图上标注的紫微星位置，竟与皇陵密室的龙袍骸骨胸口位置完全吻合。

楚君逸突然捂住她的嘴，指向窗外——淑妃正站在芭蕉树下，手里把玩着枚玉钥，而她身后的太监，正是今早被李德全威胁的那个。等皇帝与皇后离去，苏锦璃才发现卷宗里夹着张字条，是周显的笔迹："双钥藏坤宁，守脉人在宫。"

"守脉人..."楚君逸突然剧烈颤抖，"牵机毒的解药，必须用守脉人的心头血。"他扯开衣襟，胸口的旧疤正渗出黑血，"我父亲临终前说，当年先帝为保龙脉，将亲生子过继给楚家，世代做守脉人。"

苏锦璃的机关镯突然炸裂，碎片在地上拼出龙形。她这才惊觉楚君逸的眉眼，竟与拓片上的先帝骸骨有七分相似："你是说..."

"我是先帝的直系血脉。"楚君逸咳出的血溅在卷宗上，星图里的紫微星突然变成血色，"皇后要玉钥，是想找到先帝真正的陵寝；淑妃要遗诏，是想扶持自己的幼子继位。"

未时的雨突然倾盆而下，打湿了钦天监的琉璃瓦。苏锦璃看着楚君逸将半枚玉钥嵌入观星台的基座，整座石台竟缓缓升起，露出下方的青铜机关盘。盘上的十二地支对应着皇陵的十二处入口，而此刻"子"位正对着坤宁宫的方向。

"周显死前咬断玉钥，是想留下线索。"苏锦璃转动机关盘，"另一半玉钥肯定在皇后手里。"她突然听见观星台外传来齿轮转动声，忙将楚君逸推进暗格——李德全正带着禁军走进来，手里捧着的锦盒已经打开，里面是另一半沾着血的玉钥。

"监正大人，皇后说亥时三刻开启龙脉。"李德全的声音压得极低，"到时候让楚家那小子做祭品，牵机毒的心头血正好能激活龙脉机关。"暗格里的楚君逸突然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雨停时，苏锦璃已带着楚君逸回到楚府。后院的药炉正熬着新配的汤药，她看着对方苍白的脸："今夜亥时，我们去坤宁宫。"楚君逸刚要反驳，就被她按住手腕，"我改了机关镯的设计，能暂时压制你的毒性。"

药碗里的汤药泛着苦涩的气味，楚君逸却乖乖一饮而尽。苏锦璃突然笑起来，指尖划过他嘴角："里面加了安神草，今夜你得保持清醒。"她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机关鸟，"这是按皇陵星图做的，能指引我们找到真正的龙脉核心。"

夜幕降临时，坤宁宫的琉璃灯突然全部熄灭。苏锦璃跟着楚君逸潜入偏殿，皇后正对着铜镜梳妆，镜匣里的玉钥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李德全站在身后，手里的匕首闪着寒光："娘娘，时辰快到了。"

皇后突然转身，匕首竟直刺李德全心口："你以为太子真的信你？"她踢开倒下的尸体，"周显是我杀的，玉钥也是我让他咬断的，就是要让淑妃和太子斗个两败俱伤。"

楚君逸突然推门而入，手里的玄铁剑直指皇后："二十年前太子假死，是不是你和钦天监合谋的？"皇后的脸色瞬间煞白，铜镜从手中滑落，碎裂的镜片里映出淑妃带着禁军冲进来的身影。

"皇后弑杀朝廷命官，人赃并获！"淑妃高举着周显的血书，却没注意楚君逸悄悄将两枚玉钥拼在一起。当龙纹完全吻合的刹那，整座坤宁宫突然剧烈震动，地面裂开的缝隙里露出青铜铸就的龙脉机关。

"是北斗归位阵！"苏锦璃甩出机关链缠住淑妃，"皇后想用人血激活机关，淑妃想抢遗诏，你们都输了。"楚君逸的剑突然指向天空，剑尖的寒光刺破夜幕——钦天监方向正升起信号烟火，那是陈昱带着暗卫赶来的信号。

皇后突然扑向机关核心，却被楚君逸的剑挡在三尺之外。"守脉人的血..."她疯笑着指向楚君逸胸口，"没有你的心头血，谁也别想开启龙脉！"苏锦璃突然将机关鸟掷向空中，鸟嘴吐出的火折子点燃了周围的油布，浓烟瞬间弥漫了整座偏殿。

混乱中，楚君逸拽着苏锦璃跃出窗户。坤宁宫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他看着怀中的完整玉钥，突然剧烈咳嗽："牵机毒...已经侵入心脉了。"苏锦璃按住他流血的嘴角，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

回到楚府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苏锦璃将楚君逸安置在密室，突然发现父亲留下的手札最后一页写着："双钥合璧，龙脉现形，守脉人血祭，方得始终。"她刚要撕掉这页纸，就被楚君逸抓住手腕。

"这是命数。"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但我不会让你有事。"楚君逸从枕下取出个机关盒，里面是用发丝和机关零件编成的同心结，"等我..."

话未说完，密室的门突然被撞开。陈昱带着暗卫闯进来，手里举着皇帝的圣旨："陛下有令，楚君逸身怀龙脉秘钥，即刻打入天牢！"苏锦璃刚要启动机关，就看见楚君逸对她摇头，玄铁剑"当啷"落地。

天牢的石壁渗着寒气，楚君逸靠在墙角，胸口的血迹已浸透囚衣。苏锦璃扮成狱卒送来汤药，指尖在他掌心写下"亥时救你"。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将半枚玉钥塞进她袖中："另一半在..."

牢门突然打开，皇后穿着囚服被押进来，经过楚君逸身边时低声说："淑妃拿到了遗诏，今晚就要逼宫。"她的镣铐上沾着新鲜的泥土，苏锦璃认出那是钦天监观星台的黄土。

亥时的梆子刚响过，天牢突然停电。苏锦璃甩出机关链缠住狱卒的脖子，楚君逸却站在原地不动："你先走，去钦天监。"他扯开衣襟，胸口的旧疤正渗出黑血，"龙脉核心不在皇陵，在观星台的地基下。"

苏锦璃刚要反驳，就听见远处传来厮杀声。陈昱的声音在牢外响起："淑妃兵变了！"楚君逸突然将她推出密道："拿着玉钥去观星台，启动自毁机关，绝不能让龙脉落入任何人手中！"

密道尽头的出口正对着钦天监的后墙。苏锦璃握着半枚玉钥，听见观星台传来齿轮转动的巨响。当她爬上观星台时，正看见淑妃举着遗诏，逼迫皇帝退位，而楚君逸被绑在机关盘中央，胸口插着把匕首——皇后正狞笑着转动机关。

"守脉人的心头血，终于要激活龙脉了！"皇后的指甲深深掐进楚君逸的伤口，黑血顺着机关盘的纹路流淌，青铜柱上的龙纹突然亮起红光。苏锦璃突然将玉钥掷向空中，机关镯同时发出蜂鸣，十二地支的刻度全部转到"子"位。

"你做了什么？"皇后惊恐地看着机关盘开始反转，楚君逸身上的伤口竟慢慢止血。苏锦璃站在星图中央，机关鸟在她头顶盘旋："我改了机关的运转方向，现在流进龙脉的，是你和淑妃的血。"

淑妃的尖叫被机关转动声淹没，她脚下的石板突然裂开，整个人坠入深渊。皇后想扑向苏锦璃，却被楚君逸挣脱束缚拽住。机关盘的红光越来越亮，楚君逸突然抱住苏锦璃滚下观星台，身后传来轰然巨响——龙脉核心自毁了。

晨光穿透硝烟时，楚君逸靠在苏锦璃肩头，胸口的伤口已不再流血。"牵机毒..."他虚弱地笑，"好像解了。"苏锦璃摸着他腕间的药囊，里面的平安符还在轻轻作响。

远处传来陈昱的呼喊，而楚君逸的指尖正缠着她的发丝，在晨光里编出个小小的同心结。观星台的废墟上，那枚完整的玉钥静静躺在瓦砾中，龙纹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色红光。